傳說中的軍區大院
老劉批改著今早的理綜考卷物理部分,眼鏡在鼻油的潤滑下滑到了鼻翼上也不管,他嘴裡哼著跑調的崑曲,顯然心情就跟被春風吹起的窗簾布一樣輕盈自由。
我一進門就納悶他哪兒迎來的第二春,探頭探腦地瞅了一眼,得,他改到滿分無錯的卷子了,整個年紀把物理公式寫成花體字的也就是隔壁班的那個極品男高冰了。
忘了說,老劉其實就是隔壁班的班主任。
老劉放下手中的紅筆,“許怡啊。”
“嗯。”我答。
“你這孩子不愛說話。”
他語重心長繼續道:“最近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他說的話,前後句有什麼聯絡麼?!我納悶至極,但口頭還是連忙解釋:“沒壓力沒壓力。”
“沒壓力?!”他突然來勁了,站起來在辦公桌旁踱了幾步:“你怎麼可以說沒壓力,沒有壓力哪來動力?!沒壓力的是你那個同桌吧?!你看看,都要高考了,他還三心二意不知道認真學習,我看他是抱著破罈子摔碎的心,不想考上了!這怎麼行?!你說是不是?你平時就多多帶動一下寇喆楓,不要讓他老在下面搞小花樣。”
原來是這樣啊,我下意識地應了。
走的時候,老劉給了我一張個人資訊表,是張易哲的。我想起來昨天我們班主任前天也叫我們填了,說是學生檔案的資料,很重要的。原來,張易哲剛才來交檔案時沒有填全,和原來入學時殿的比較,在家庭成員那裡少寫了父親,所以他就讓我帶過去叫他寫全。
我挺討厭老劉老讓人跑腿這點的,不過我這人就是不好,一到老師領導什麼的面前就變得唯唯諾諾的了。
抓來那張表,發現那張兩三年前的入學檔案上,張易哲父親這一欄填寫的名字很是眼熟,一看工作和成分,立刻全都明白了,想起自己剛才得罪了那傢伙,背後心就不住冒冷汗。
到了他們班教室,沒見到人,找了坐在門口處的同學一問才知道他被人給帶走了,我一想到老劉吩咐過,說他馬上要上交所有檔案務必要立刻給他送回來,就立刻衝了出去,從走道的陽臺往下看果然看到了教學樓下的白牌車。
“張易哲!你給我等下!不要走!!!”我朝樓下吼完就順著樓梯繞了下去。
樓底,四個人面面相覷,其中的中年男子瞭然中帶點納悶地看了某人一眼。
張易哲臉色立刻就有點不好看:“就一個普通同學,我根本就不怎麼認識她。”
“不好意思,你父親最近說你叛逆期到了,總愛唱反調,所以我們只好也反著來看待問題,你說是普通同學,我本來也那麼想,不過你這麼急著解釋,我就得去查查了。”
大叔的回答讓張易哲氣得直接鑽進了車裡。
我跑到時,恰巧趕上了他們都鑽進了車子準備走人。
傳說中的便衣(你想當然了)!
我心情那個叫激動啊,狠狠地瞅了幾眼三個陌生男子,這幾張臉的主人可是身份保密的啊,哈哈,被我知道了。
還沒來得及稀罕,當司機的小青年就發動車子了!
我捏著資訊表追著車跑:“哎,別走啊,家長這裡你還沒交代呢!”
幸虧校園內他們也不開快,等我喊完,車就停了。
後車窗被搖了下來,張易哲的臉臭得出奇。
這傢伙怎麼就那麼情緒化?!剛才在教室裡看上去還一挺正常的少年啊!
發現那三便衣都盯著我,張易哲也盯這我,我又很沒出息地怯場了:“是這樣的”
“你是來向他的家長要交代的?”那大叔劈頭蓋臉地打斷我,點了支菸,古裡怪氣地朝張易哲努了努嘴:“正巧,他家長正向他要交代呢。你也給我上車。”
就這樣,在一傻眼的功夫,我就稀裡糊塗地在三個危險男子的脅迫下鑽入了車子,誒,我其實很想說,你們誤會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就是來替老師送表格的
看周圍建築和人流車輛也很快減少,車子是越開越不對勁,我知道老劉肯定要把我撕了的心都有了,他萬一在學校找不到我,鐵定會給我爸媽打電話,我爸媽一接到電話,絕對會條件反射地去報警(畢竟我動不動會成為就九死一生中的一生),一報警吧我突然想到我現在是在夢裡,也就是說這是明天原本會發生的事,並不是真實的,所以只要不死不傷,愛怎麼就怎麼吧。
我很光棍地這樣想,打定主意明天死也不答應幫老劉送資訊表就是了。
“你跑來幹什麼?!”
“怎麼?”我一愣,發現坐在我旁邊的張易哲跟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啊,老劉叫我給你這個,你沒寫全。”當下塞給他表格,雖然我知道表格不表格這時候根本不是重點。
“就為了這個?!”
“不然呢?!”
“你二的啊!你知不知道他們要把你帶去哪裡?!是我家啊我家!!!”
於是,在經歷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你誇張了)的排查後,我就這樣被帶到了他那位於傳說中的軍區大院裡的家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車子在一房子跟前停了。
“叔叔”
大叔一愣,回頭:“你叫我?”
“叔叔,”我為難地拽了拽衣角,“能不能不下去,事實上,是我們老師讓我給張同學送他的個人資訊表來的,他沒寫全,我想回學校,等會兒,還有個小測驗呢”
“你倆怎沒早說。”他瞪了我跟張易哲一眼,語氣有點微惱。
後者翻了個大白眼:“叔,我不跟你講了她就一普通同學,是你自己神經兮兮的。”
“嘿!你小子故意的吧?!”大叔轉頭朝我道:“同學,來了就進去坐坐,他家長很好奇他在學校的表現。”說完,還特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姓張的立刻嘴都氣歪了。
我心中悲嚎,沒見過這麼調皮的中年人,跟小孩子鬥氣,還拖人下水!
暗吞了口口水,告誡自己鎮靜,反正是做夢啊做夢
媽媽啊,這可是我出生以來頭一次見這麼大的官,我能鎮靜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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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比我想象得要簡單得多,在張易哲家我沒看到他父母,反而有看到他從北京特意過來的,一特有氣質威儀的老太太,中年大叔管她叫媽,我這才知道中年人是張易哲他親叔叔。
老太太問了問我關於他學習生活方面的事,我發現她問的內容都是她已經知道的,比如“張易哲是不是報了飛行員”,“張易哲跟同學關係怎樣”之類的。
不難從張同學的頂嘴內容裡發現這傢伙感情是因為報考飛行員跟家裡鬧矛盾了,是啊,換作我們家也不樂意,我媽就因為這事把我罵得半死了,父母絕大多數是不會讓孩子從事危險職業的,按他們的話講,那是害人害己。
後來就扯到大叔芳齡三十又八不婚還鬧緋聞的頭上,話題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妙,我也不知道這事,但卻知道這事不是我這外人可以聽得的,張易哲他在一外人面前這樣數落他親叔叔都尷尬死我了。
“行了媽,這孩子還有考試,我先送她回去。”大叔急了,瞅到我,就拿我當盾牌準備開溜。
我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不停地說“再見”,和大叔二人幾乎是落荒而逃。
從進門到離開,我總共在裡面呆了七八分鐘,只覺得張易哲他們家雖然看上去挺樸素,但傢俱什麼的都是好的老物件,別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過,出來的時候,沒坐白牌車,反而是坐在了中年人自己的法拉利跑車上。
那紅豔豔的顏色,我覺得我渾身上下不協調,他都沒覺得開在路上會被當怪物看麼?!
我真想告訴他,大叔,你不適合那麼拉轟,真的
但看到大叔那張除出了門後,就特有距離感的表情,我又孬了壓根不敢問他為什沒把我往學校的方向送,他這又是要去哪裡啊
在車上有那麼一瞬間,我全明白了,感情他從拉我上車開始就是為他開溜做準備的,他其實是不想見自己老媽,這死大叔明明就明白我就張易哲他的一個普通同學!!
這老小子逗張易哲和我玩兒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