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忘了自己現在該是個男孩子,該是流血不流淚般鋼鐵的姿態。
只是,心中的愧疚和感動,洶誦澎湃,讓她忘記了一切。
因為幫她擋住火球,他的手臂上肢和手背處,腫脹一片,大概有近20釐米的位置,被燒得露出了鮮紅的血肉,觸目心驚。
病房裡,除了替他們做筆錄的警察,留下的只有四個人。
殭屍靠在病**,一臉面無表情的任醫護人員替他包紮傷口,她在忙著無聲掉眼淚,虎子靠著牆壁一直怔怔的看著“他”,剩下的高以賢應付警察,幫忙錄完口供。
警察走掉後,虎子和高以賢用目光揪著他們,繼續沉默。
如果不是留下幫忙,他們根本想不到,他們兩個人還會滯留在夜總會內,並且受其波及。
“我很好。”殭屍臉終於開口了。
雖然“他”沒有象個娘們一樣哭哭啼啼,但是一直無聲的猛掉眼淚,真的讓人負擔很大。
“醫生說,要、要住院觀察幾天……怕會有感染,而且就算治癒後……也會留疤。”她一直在努力控制情緒,但是眼淚掉得太急,說話斷斷續續。
他的情緒沒有任何變化,點點頭表示聽明白了。
燒傷的面積那麼大,未來的歲月,留下醜陋的疤痕,是必然的。
身上多一道疤痕而已,這對男人來說真的沒什麼大不了。
只是,“他”的眼淚自己怎麼抹,也抹不乾淨,一直不斷有新的湧現,甚至慚愧得不敢抬頭正眼注視他。
害得他幾乎以為自己是不是就此殘疾?!
“他”的慚愧,他收到了。
只是,沒什麼好抱歉,當時不是在執勤或參與任務,他只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上司,所以體能不行,不是他的過錯。
但是,顯然,“他”無法這樣安慰自己。
都是她害得,如果她能機警一點,如果她的腳沒有扭傷……
“看過腳傷沒有?”殭屍臉掃了“他”一眼。
需要哭成這樣嗎?是不是腳扭傷,很痛?
“醫生說,她沒有什麼大問題,只是扭傷,休養一段日子,應該就可以了,倒是你,要注意這幾天不能碰水。”說話的是高以賢。
“恩。”聽到“他”的腳並無大礙,他鬆了一口氣,點點頭,折騰了這麼久,他真的很累。
他閉上眼睛。
“那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來看你,先回去了。”高以賢接收到了他疲憊的資訊。
他點點頭。
虎子沉默著扶著“他”,一行三個人,走出了病房。
“要不,我留下來。”病房門口,她收住了腳步,不肯離開。
“不行!你也受傷了!”一直安靜的不象話的虎子,終於首度開口。
“可是……”真的,放心不下啊。
“不可以!醫生說你得好好休養幾天!”虎子板起臉。
高以賢異常的沉默。
“虎子,我知道你不喜歡傅隊長,但是這一次不同,他是因為救我才受得傷!我不可以不管他!”如果他沒有因為放心不下跟去夜總會,如果他沒有講義氣的回頭找她,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你撒謊!你要留下來,不是因為講義氣,而是因為,你喜歡他!”虎子一衝動,說出驚世駭俗的話。
她怔了一下,張張嘴,否定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喜歡他嗎?輕歷了今晚,她想,無論有沒有以前的記憶,那種心急如焚,恨不得代替他疼痛、代替他受傷的心情,都是真切、沒有摻假的。
如果這種心痛自責,無法原諒自己,如果這種疼痛憐惜,還不算喜歡,什麼樣的感覺,才是愛情?
她喜歡他。
虎子說對了。
小夏同志居然沒有反駁,虎子覺得晴天霹靂。
“不可以!男人怎麼可以喜歡男人?!”虎子很焦躁,“小夏,拜託,清醒點!”
她不是男人啊。
答案現在還無法說出口,她很抱歉,卻無能為力。
“夠了!別在病房門口討論這些!”高以賢打斷他們。
裡面的人,根本還沒睡著,如果他沒猜錯,那個人也聽到了!
虎子就不能不要在感情面前,這麼衝動?!
她轉過臉,今晚發生事故以後,終於首度注意高以賢。
“你也先回宿舍,我交代看護照顧他了,你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留下,只會越添越亂!”他將話說的很重,“我們明天再過來。”。說完,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高以賢轉身就走。
望著他的背影,她怔住。
突然覺得很不適應。
高以賢這是怎麼了?好象和誰在生氣的樣子,臉上沒有了溫柔、促狹,疏遠冷謨的態度一點也不象他。
………………………………
才睡了幾個小時,她就起床了。
尚在住院的他,令她放心不下。
經過一夜,腳更腫了,再不理下去,變成豬頭指日可待。
她一拐一拐,剛走出宿舍大樓,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富康車。
“上車,我帶去你‘矯一矯’。”車門,朝著她開啟。
她定晴一看,駕駛座裡的人是高以賢。
“我得去醫院。”她不想理自己的腳。
她是一個不領他情的女人!但是,他高以賢什麼時候會那麼在意過一個人?在意到剛躺下就起床帶她去看腳傷。
“浪費不了你多久時間,待會兒一起去看傅隊長。”他的表情有點冷漠,並不太熱情。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高以賢了,凌晨到現在,他一直有點奇怪。
不再多說什麼,她坐上他的車。
“哪來的車?”她找話題和他聊天。
“跟當地的一名同仁借的。”雖然他的臉色有點異常的冷漠,但是有問就答。
“那要小心點,不要闖紅燈被拍照,不然很不好意思。”
他淡淡一笑,“那位同仁說,只要不被拖車託走就好,省得花了冤枉錢還要糗到被同行指著鼻子批評。”
她也跟著笑。
“照顧好了自己,才能照顧別人。”他的語氣依然很淡泊,好象在討論天氣一樣。
但是,她卻能感受到,高以賢的關心。
脣角慢慢溫暖的揚起,一次覺得,有朋友的感覺,真是好。
“虎子好象生氣了。”回去的一路上,象彆扭的小孩一樣,都不理她。
轉彎的空檔,他看了她一眼。
虎子喜歡她。
很顯眼的一個事實。
可惜,虎子很遲鈍,她也差不了多少。
“真的喜歡傅隊長?也是為他來這裡的?”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明知故問。
果然,她的雙頰開始有點緋紅。
“恩。”的一聲,她沒有扭捏的不承認。
對朋友承認自己的心動,應該沒有什麼不好意思。
所以,虎子註定要失戀,他正確的選擇冷眼旁觀,不多插手。
讓虎子一直誤以為她是男生,希望少一份,失望也會少一點。
高以賢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卻比方才越發沉默。
開了十幾分鐘的路程,他開著車在當地一家中醫師診所門口轉圈。
“我問過了,這一家接骨很出名。”所以,根本就沒有停車位。
“我自己進去,你先回去好了。”她很體貼。
“嗖”的一聲,他違規的將車停在診所的大門口。
“不用,你不知道我約好哪個醫生,我陪你進去!”不多話,他為她開啟車門,小心翼翼攙扶著她。
“可是,真的沒關係?”她有點憂慮的看著堵住整間診所大門口的富康車。
“先看醫生,那個醫生不等人。”他鎖好車門。
預約的時間已經到了。
扶著她,走過護士站,他又變成風趣的高以賢,“護士小姐,有交警的話,記得過來‘吹哨’哦!”
護士站年輕的小護士,頓時被迷得一陣頭昏。
“好好好!車牌幾號?”
“新m0071。”他的態度自然到好象熟門熟路。
偏偏她是知道,他也是一次來。
一進去候診區,滿屋子的病人。
幸好,他們有預約。
無視候診區病人們的一臉羨慕,他們一過來,就能進去。
上一個病人剛起來,他就扶著她躺在木板**。
“高以賢。”她拉一下他的衣角,有點緊張。
這是她一次“矯一矯”。
剛進來時,她聽到上一個病人慘叫聲整間中醫診所都能聽得到。
一定,很痛很痛。
他拍拍她的手背,沒有離開,反而找了張凳子,坐在她的旁邊。
“哪隻腳?”一位有點年紀的中醫生替上一位病人開完藥,走了過來。
“左腳。”好緊張。
高以賢修長的手掌,伸了過來,借她握。
她好不猶豫的死死握住這份溫暖。
中醫生在她的左腳左捏捏,右壓壓,“恩,是扭到筋骨了。”
她更緊張了。
“跌的?”醫生繼續問。
“是的,她為了穿漂亮的鞋,喜歡走一步,跌一步。”高以賢笑著說。
哪有!怎麼可以在醫生面前那麼講她!而且,她穿高跟鞋才不會跌倒!
她的注意力被轉移,正想辯解。
突然,毫無預警,醫生雙手用力一“喀”。
腿骨喬回原位的聲音。
“啊!痛!”此時從小學習的淑女形象簡直就是狗屁。
她慘叫一聲,眼淚直飆。
真得痛得沒法形容。
她一點也沒發現,高以賢毫不遲疑地攬住她的頭,讓她偎進他的胸前,給她安慰。
偏偏醫生還在東捏西壓,並且說,“你的右腳也需要‘矯一矯’!”
不要拉,她的右腳真的沒那麼痛!
她本能的將右腿縮回來,醫生又將她拉回來。
可笑到象拉力賽一樣。
不要拉!不要拉!
高以賢溫柔的拍著她的背,讓她勇敢點。
偏偏這時候。
“新m0071,交警過來拖車了!”小護士急匆匆跑進來通風報信。
他只考慮了一秒,沒有起身。
“年輕人,你先去開車,朋友留下讓我幫他矯好,你再過來領。”醫生一邊好心的對他說,一邊鄙夷的看著“他”。
什麼小男人嘛,就矯個腳,哭得就象小姑娘一樣。
他搖頭。
“繼續。”和醫生說。
現在,他不想離開她,他高以賢做任何事,從來憑得都是心情。
既然,他的心不願走,還管他拖不拖車。
“啊,車吊起來了!”小護士“實況轉播”,急得團團轉。
他連眼角也沒有朝外面看一眼。
“高以賢,你先去……”她揩乾眼淚,剛想勸他先走,哪知道又是乾坤大挪移的“喀”一聲,力道快、狠、準。
她又一聲慘叫,冷汗直冒,渾身無力的癱在他懷裡。
他輕撫著她背部的手,更溫柔了。
“好了。”醫生露出笑容。
“完了,車也被拖走了。”小護士沮喪的彙報。
“沒事。”他的脣角依然是微微的笑容。
人沒事,就好。
和昨晚,見到她平安時的心情,一模一樣。
他甚至自私的慶幸,受傷的是傅隊長。
醫生開了藥膏,放在她手上。
“一天抹三次,三天後基本就能和正常人一樣走路了。”醫生對自己的技術很有信心。
“謝謝。”他慢慢扶起她。
乘下一個病人還沒進來的空檔,醫生表情曖味兮兮了一下,“你這個朋友,很難得,要珍惜哦!”兩個人的互動太可疑,特別是男人對待同伴的保護裉本太過細膩,現在仔細一瞧,原來秀秀淨淨的小臉,真是個女孩子。
對醫生璦昧的話,他充耳不聞,將她扶到旁邊的座位上,安置好。
“你先坐一下,我先去交警大隊把車開回來。”他摸摸她,比他還短的頭髮,交代。
才說完,他步伐很快的轉身就走。
幾乎,快到是用跑的。
她怔了一下。
是她看錯了嗎?高以賢的臉上好象浮著可疑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