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敬茶風波
穩步走進正堂,唐雲鵬大手始終拉著娘子手腕,不曾有彈指間放開。
夫妻二人走到唐毅、韓若蘭面前。有丫鬟擺上跪墊,初梅與她相公跪到墊子上。
初梅偷瞄眼唐毅,斯斯文文一個人,也許是常年與書卷為伍關係,給人種古板老學究感覺。不過這位莒國公在文壇上確實有獨到見解,文官行列首屈一指領袖。
新兒媳敬茶,唐毅眉眼間沒有半分笑意,眉頭反而微微皺起,昭是著主人不是很高興。
唐雲鵬完全不在意父親心情,從一旁丫鬟捧著托盤上拿起茶碗,給他父親敬茶。
唐毅面無表情接過,輕抿下茶水。初梅同樣給唐毅奉茶。
莒國公象徵性吃了口,放下茶盅,便開始長篇大論,“知小戶人家出身,對世家規矩不瞭解。不過從現在開始,要把該學的禮儀學好。往後總要參加些兒大型宴會,走出莒國公府大門,代表的是我莒國公府,將規矩學好,才不會給國公府丟人。”
唐雲鵬是何等護短之人?張口就欲分辨,不等開口,忽然感到身邊梅兒微不可察碰了自己手臂,遲疑一瞬間,他娘子接了話,“是,父親。”
唐雲鵬頓覺自己心被揪起,小妻子在陳家處境艱難,昨日婚禮竟有人設下層層阻礙,想讓他梅兒眾目睽睽下難看,今早又受了這等無妄之災。曾下定決心,保護娘子男人情何以堪?
初梅發現男人情緒波動,對她夫君眨下水靈靈眼眸,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唐雲鵬不能在說什麼,只好和初梅接著給韓若蘭敬茶。
韓若蘭滿面春風接過二人茶盞,抿了口,慈愛地道;“快起來吧!”
初梅這位婆婆給人最大特點是溫柔,她的柔順,和那些特意表現出柔和女子完全不同。是從骨子裡顯現出來,沒有半點嬌柔做作。
初梅和唐雲鵬依言起了身,給老莒國公見禮。
唐儉手捻鬚髯,有所暗示道;“孫媳以後要替雲鵬打理好後院哦!”
初梅有一瞬呆愣,迅速抬頭看了眼這位富有傳奇色彩老國公。將近古稀之年老者,瘦小身體同年輕時硬朗,一雙鷹目清明鋒利。開國元勳的那雙粗糙大手,不知沾染過多少鮮血。
偷瞟後女子收回視線,低垂小腦袋,好似未能聽出老國公深意,恭敬地稱,“是,祖父。”
唐毅震驚地看著父親,不明白為什麼對這個小戶人家出身女子那般看重。即便孽障日後難以繼承莒國公府家業,憑他“溜鬚拍馬”功夫,無論軍中還是朝廷,都能佔一席之地,將來後院非同一般啊!這兒女子能應付來?
唐毅自己都不知道,是認同那個“兒子”的。無論他承不承認,都是事實。
侯依雅陰鷙目光惡狠狠盯著初梅,她可嫁進莒國公府兩年多。從沒得到老國公一個正眼,更謬論如此暗示。那個殘廢憑什麼得到唐儉信任、誇讚?哼!老不死只定糊塗了。
不管侯依雅怎樣不甘,唐雲鵬接著給初梅介紹二房一家,世子大爺先給引薦的是唐雲軒。
唐雲軒氣質與唐雲鵬完全不同,外表便是個油嘴滑舌紈絝子弟,賊眼閃爍亮光盯著她。
初梅進門,唐雲軒便對這位渾身散發著高貴淡雅大嫂起了不軌心思,誘騙道;“大嫂以後有事情儘可以來找雲軒,小弟一定幫忙。”
初梅坦然自若拒絕,“多謝二弟,若遇到麻煩,你大哥自會處理,不勞二弟掛懷。”
唐雲鵬冰冷目光掃眼唐雲軒,並沒多言,相信梅兒能應付來。
這次也算給自己娘子立威,讓二房一家看清梅兒是什麼樣女子,好有個顧忌,收斂些。
侯依雅對自己夫君當著她面,說出這番話羞惱異常。可是堂堂陳國公府嫡出小姐,為了太子大業,陳國公府更上層樓,下嫁給唐雲軒。
窩囊廢平日在外沾花惹草,自己睜一隻眼閉隻眼,不與計較。現在竟敢變本加厲,當著她面勾搭其她女人。
唐雲鵬從不顧慮別人想法,接著給初梅往下介紹。好巧不巧,下面世子爺給他妻子引薦的,正是被氣得心口突突跳——侯依雅。
侯依雅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眼睛一轉有了計較。不失熱情地拉住初梅手,“大嫂要學規矩,不如給推薦個嬤嬤吧!嬤嬤姓柳,是宮裡出來的,一直跟在弟妹身邊。只是吃穿用度上花銷要昂貴些兒,柳嬤嬤一月費用,可比小官小吏整年俸祿還多些兒。”
“大嫂沒錢不要緊,想必大哥會給銀子請嬤嬤。畢竟以後若參加宮宴出差錯,皇上會怪罪大哥,對莒國公府印象大打折扣。”
唐雲鵬可以容忍唐雲軒挑唆,對自己有絕對自信,相信梅兒。卻無法眼瞧著侯依雅欲要對他心愛女子任意揉捏。
世子爺臉色黑了下來,正堂內老幼無一例外,覺察到唐雲鵬周身散發出冰冷氣息。
深刻感受著唐世子殺意的侯依雅有些畏懼道;“弟妹也是番好意,畢竟大嫂出錯,別人要笑話我們莒國公府。如果擔心學不會,權當弟妹沒說,不要生氣。”事到臨頭,還不忘詆譭初梅。
初梅怎可能覺察不出身側男人變化?此刻對侯依雅勇氣深表佩服。想當初男人夜半進陳家,發現自己處境,渾身氣勢,弄得汗毛豎立。那時還不是完全對她,純屬受無妄之災,如今侯依雅可是正面迎接啊!
緊緊握著唐雲鵬手,用略顯粗超柔夷,包裹住大手。
唐世子手被自己娘子握住,非但不覺冰涼,還有種暖哄哄感覺。溫暖的又何止於手?梅兒是不想因她與“家人”起衝突,委屈著自己啊!在心裡大為感嘆,“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初梅絲毫不知她下意識動作,讓唐世子受到怎樣觸動。
女子瞧眼主動挑釁之人,道是像個大家姑娘,最起馬衣著上沒有如陳玉她們那樣恨不得將所有“好東西”穿戴在身上,容貌算得上乘,只少了由內而發的氣質,這點讓初梅有些遺憾。微微勾起脣瓣,露出個安心笑容。適意夫君她可以處理,不讓唐雲鵬幫忙。
安撫好暴怒獅子,初梅不急不緩對侯依雅道;“弟妹說笑了,自從夫君下聘,便一直和雲鵬找的沈嬤嬤練習禮儀,學著管家之法,還時常講些後宅事兒。”
她這話幾個意思?“學習管家之法,想告訴所有人,將來能接管莒國公府中饋?瞭解後院潛規則,不懼自己算計?”侯依雅越想臉色越難看。
初梅完全不管侯依雅做何感想,自顧自接著道:“原還奇怪呢!沈嬤嬤怎麼知道那麼多事兒?後來才聽說,‘是先皇后陪嫁老嬤嬤,跟隨長孫皇后將近二十餘載’。深得皇后賞識。”
侯依雅被初梅幾句話說得面紅耳赤,在皇后娘娘身邊將近二十年老嬤嬤,現在伺候她?分明是問,“你家柳嬤嬤在宮中哪位尊貴主子身邊?”怎麼說得出口,柳嬤嬤只是伺候位不受寵的小小充華呢!可是和皇后天差地別啊!
馮安安見自己兒媳吃虧,在旁幫腔,“伺候過皇后娘娘?請她不光要銀子吧!可不是一般人能請到,雲鵬還真用心。”
初梅抬眼打量下說話貴婦,身段妖嬈,一身粉紅色衣裙,上繡大朵牡丹花,大眼,挺鼻,脣瓣鮮豔欲滴,妝容淡且精,髮鬢更加用心。
發現個有趣事情,這人打扮的和她婆婆有幾分相似,好像特意仿照。妝容上雖更加精心,但不如婆婆隨意自然,頗有些不倫不類感覺。
女子猜出此人身份,心中冷笑,這就開始了?是想給自己下馬威嗎?昨天順利拜堂,導致她們計劃全部落空,想今日讓自己難看?那可是白費心機。
聰明女子不用想都知道,馮姨娘這話潛在意思,“雲鵬給自己找個嬤嬤動用人力、物力、財力很不值?”
初梅心中想著,臉上半分沒有表露出來,依舊掛著淺淺笑,“馮姨娘此言差矣!請個好嬤嬤其實沒想象中難辦。”
“本世子妃便聽沈嬤嬤說過,‘很多有名望嬤嬤,只給嫡女長媳做嬤嬤,至於銀錢方面嗎?只要發覺主子有前途,是可以商量,畢竟有經驗嬤嬤都知道,有位好主子重要。主子好,做下人的才能有出人頭地一天,風風光光。反之主人若是位扶不起阿斗,給再多銀錢,都沒法子請到位好嬤嬤’。”
唐雲鵬嘴角勾起得意笑容,這就是她娘子,外表溫順,骨子裡帶著倔強。日裡對人和善,真惹到,絕不心慈手軟,輕易饒過。
不用問都知道,他家娘子聰明小腦袋,是從自己對二房之言片語中,猜測出昨日是二房無端挑釁。豁達妻子怕不光因為這一樁事兒,畢竟陳家人那般對待梅兒,都未曾表露要報復。除夕那晚自己告訴梅兒,二房屢次派殺手,面前小女子,恐是那時便起了對付她們心思。
“以往都是親自報仇,還是頭次有人為自己出頭呢!感覺真好,比每次‘討債’都高興。”唐雲鵬為自己妻子驕傲、感動、欣喜。
二房一家卻被初梅堵得啞口無言。幸好她們有唐毅這個靠山,他的插言成功為二房解了圍,“莒國公府可沒有嫡庶之分。”
初梅不想和唐毅起衝突,順從回道;“是,父親。”
侯依雅聽了唐毅維護話,腰板立馬挺起,她們是庶出怎樣?父親喜歡,你們嫡出又如何?只要父親不喜,雲軒早晚能當上莒國公府世子,繼承龐大家業,自己也會成為莒國公府真正女主人。
老國公見兒子這樣,無奈搖搖頭。
韓若蘭低垂粉頸,掩飾自己難過。
初梅心疼雲鵬有位這樣父親,用力握住夫君帶有薄繭大手。
唐世子低頭對初梅淡淡一笑,示意自己無事。
唐毅好像沒有感受到正堂內諸人變化,接著他的言論,“在過不久便是皇上大壽,到時別給莒國公府丟人便好。”
這話沒有點名道姓,任誰都聽得出,針對初梅說的。
初梅低眉順眼,立在唐雲鵬身邊,似乎沒明白唐毅有所指話。
唐儉對自己兒子和媳婦關係無可奈何,不願大孫子同剛進門孫媳婦受這等委屈,打圓場道;“先回院子了,雲鵬和初梅送祖父回去。”
夫妻二人自是聽命,跟隨老國公出了正堂。現場只剩韓若蘭和二房幾人,外加個唐毅。
韓若蘭是不會多言語的,馮安安觀察下唐毅臉色,出聲道;“公爺放心吧!雲軒和雅兒都是從小出入各種宴會的,頭兩年隨您進宮,參加皇上壽宴、過年慶祝,不是沒有出過差錯嗎?雅兒去年殿前彈奏,還得到眾人誇讚。”
唐毅回想起上次侯依雅殿上那一曲,微笑著點頭。
馮安安見唐毅臉上露出笑容,一盆冷水緊接著潑出,“聽說今年萬歲爺壽宴,讓各府輪流表演。雲鵬媳婦剛進門,將機會留給她吧!在眾人面前露露臉,給我們莒國公府爭光。”
唐毅露出的笑容因馮安安話消失殆盡,熄滅火焰再次被點燃。大兒媳樣貌本沒小兒媳出眾,到不像傳聞般膽小不堪。但在那樣小戶商家出來,能有什麼教養?聽說以前為奴為婢,更謬論學習到什麼精湛技藝。
為國公府爭光是不敢指望,不給丟人便謝天謝地。真不知道那個逆子怎麼看上個兒這樣女子?沒好氣地道;“行了,散吧!”
唐毅交代完,直接起身離開。
馮安安見好戲散場,領著唐雲軒、侯依雅出了正堂。
韓若蘭獨自離開。不到一柱香時間,看到兒子兒媳進來,趕忙拭去眼角淚痕,強擠出絲笑容,“你們來了,快坐吧!”
夫妻二人送完老國公,生怕韓若蘭獨自在正堂受欺負。急急忙忙回去,發現人都離開了,這才來到蘭院。
唐雲鵬拉著初梅在側首坐下,韓若蘭慈愛地對初梅道;“今天受委屈了。”
初梅搖頭,“沒有什麼委屈的,是初梅不好,讓娘與雲鵬為難。”
韓若蘭相信自己兒子眼光不會差,親耳聽聞初梅如此懂事,還是很欣慰,“沒有什麼,這些年我們早習慣。”
初梅和唐雲鵬陪著韓若蘭吃過午膳,才回到自己院子。剛踏進屋中,世子爺一把將娘子緊緊摟到懷中,頗為自責道;“真不該把梅兒捲進這些是是非非裡。”
初梅堅定地搖頭否認,卻什麼沒說。輕輕依偎在男人寬闊胸膛上,知道夫君只是一時脆弱,不需要說什麼,讓雲鵬感受到自己始終陪在身邊,永遠不離不棄便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