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平凡清晨
第二日卯時剛到,初梅便睜開杏眼,在陳家五年中養成即使再疲乏,卯時前醒來習慣。
困難地掀起眼皮,發現已經卯時,瞪了眼睡在身旁男人。如果不是他昨晚折騰到寅時,自己怎會現在方醒?
剛要起身,一動卻發現腰痠的不像樣,腿也軟綿綿,渾身無力,比勞作一整天還要辛苦。怒視著罪魁禍首的唐世子,都是這個傢伙害的。
唐雲鵬感知身邊動靜,慢慢睜開眼眸,瞧見身旁一雙圓溜溜眸子。知道丫頭怪自己昨晚鬧她太久呢!伸臂將小妻子摟到懷中,輕柔地哄道;“在睡會兒,晚些用早膳也不遲。”
初梅往上翻個白眼,“誰要吃飯?卯時都到了,一會兒要敬茶呢!”
唐雲鵬不在意笑笑,“那也還早,梅兒卯時前醒來習慣要改掉知不知道?”
初梅無奈道;“哪有那麼容易改?搬出陳家半年多了,不是還沒改過來嗎?”
唐雲鵬搖頭,“以後和本世子一同起身,不準再起那般早。”
“真霸道,什麼時候起床都要管。”女子小聲嘟囔著。
唐雲鵬抱著初梅,不讓他的梅兒起身。
掙不開唐世子懷抱,撅起小嘴,“快放開我,第一天請安若是晚了多不好啊!”
唐雲鵬瞧初梅堅持,無奈把他娘子放開。同初梅起身,兩人各自穿衣,誰都沒叫屋外下人進來伺候。
初梅坐在梳妝檯前,唐雲鵬見女子仍沒叫丫鬟進來服伺。三下五除二將衣衫整理好,走到初梅身後,看著鏡中女子,“不用丫鬟伺候嗎?”
初梅點頭,“不習慣,能做事情還是喜歡自己動手,什麼都讓別人做,好像真成了殘廢。”
男人在心裡嘆口氣,“梅兒右手給她帶的影響真深,別家夫人小姐哪個不前呼後擁?一幫人端茶倒水,揉肩捶腿?他梅兒卻**的怕被旁人小覷,不願讓人服伺。”
初梅完全不知身後男人心裡胡思亂想些什麼,開口詢問,“世子大爺怎麼也沒讓下人更衣?”
聽沈嬤嬤提起過,“向她夫君這樣含著金湯匙出生少爺小姐,全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怎麼這般熟練?明顯不是第一次自己梳洗。
唐雲鵬讀懂初梅眼中疑惑,給他娘子解釋,“在軍中那些年,習慣了親力親為,軍營裡可沒有丫鬟小廝伺候。本世子不能讓梅兒勞累,既然不喜歡別人動手,只好為夫親自來嘍。”
唐雲鵬說幹就幹,拿過梳妝檯上精美梳子,有些笨拙地給女子挽起髮鬢。
一抹緋紅悄悄爬上女子臉頰,害羞姑娘不忘小聲嘀咕,“梳頭有什麼累?”
初梅嘴上這樣說,心中卻被滿滿幸福充斥著。回想起與雲鵬相識到如今,霸道男人對她呵護倍至,所做點點滴滴。初識要帶自己走,留給考慮時間。唯恐身份不夠,日後在國公府被人瞧不起,貴族圈子難以立足,排除萬難,特地請旨賜婚。
為娘備下小院。知道準備不出妝奩,偷偷給自己份豐厚嫁妝,讓她體面出嫁。婚禮細節一一向自己詢問,給開酒樓,請掌櫃夥計。樁樁件件在腦中回放,直到現在,任何女子想嫁男人,願意親手為自己挽髮鬢。這些事兒不要說其他男人能不能做到,恐怕都沒幾人敢想。
初梅心中化成一汪水,情不自禁迴轉過頭,雙臂緊緊圈住唐雲鵬腰身。
唐世子沒想到娘子忽然回身,幸虧反應快,不然該扯疼梅兒頭髮。擁抱喜悅很快被擔憂取代,剛想說教女子幾句,告訴他娘子這樣很“危險”。沒等世子爺一開金口,初梅低低自語聲響起,“為我做了那麼多,讓人家怎麼辦?”
唐雲鵬暗歎口氣,明白現在不是數落他家娘子時候。梅兒心裡有太多不安、惶恐、擔憂,都需要自己慢慢撫平。低頭親吻下初梅發頂,“小傻瓜,那是因為娘子值得,梅兒是最好的,為你做什麼都應該。”
初梅不曾回答她夫君,收緊手臂,小小腦袋好像要埋進唐世子身體裡。
二人又膩了一會兒,才叫下人進來收拾床鋪。沈嬤嬤、春風春雨,還有伺候唐雲鵬的丫鬟,站成兩排走進來,給夫妻二人見禮。
初梅打量著伺候唐雲鵬的兩個小丫鬟,其中一個是昨天正午給自己送吃食丫頭,對她印象不錯。另一個嗎?心裡默默搖頭,光瞧她看自己夫君時熱切眼神,便不難猜想,絕不會是個安分守己主兒。
唐雲鵬注意到初梅打量兩個丫鬟眼神,解釋道;“她們是桃兒和杏兒,前些日子娘給的。”
初梅點下頭,沒有過多糾結兩個小丫鬟。來日方長,有什麼事情不急於一時,絕對是沉得住氣那種人。
初梅同唐雲鵬準備去用膳,還沒走出屋子,跟在後面春雨擔心地問道;“世子妃不舒服嗎?奴婢瞧走路有些不方便。”
初梅被春雨問得小臉一下子燒起來,萬般不想看到滿臉關心,頭次覺得丫鬟太細心也不是件好事。不知該如何回答一臉關切春雨,尷尬不得了。
整理床鋪的沈嬤嬤發現這邊詭異氛圍,急忙走過來,出言替初梅解圍,“世子妃快去用早膳吧!一會兒要到正堂給莒國公和韓夫人敬茶,不要誤了時辰才是。”
沈嬤嬤暗地裡扯下春雨袖子,不讓未經人事小丫頭再追問。
春雨覺察出小姐彆扭,又得到沈嬤嬤暗示,沒再糾纏這個問題。
沈嬤嬤雖然解了圍,可對方眼裡毫不演示笑意,那麼顯而易見。薄臉皮女子快被羞死了,春雨是不知情,沈嬤嬤不同,什麼不曉得?惱羞成怒初梅洩憤地捏下唐世子手背,都怪這人,如果不是他,怎會被春雨弄得這般尷尬?更不會讓沈嬤嬤取笑。
忽然被捏,唐世子爺疑惑的看向自己妻子。
初梅見男人竟還是副發生了什麼表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把小腦袋轉到另一邊,不理欺負她的壞人。
肚子裡早被自家梅兒又羞又氣小模樣,逗得翻了天。看到初梅如小孩子般將頭扭向另一側,唐世子爺覺得,她家梅兒最可愛有趣。
嬉鬧主僕幾人誰都沒留意,看著一塵不染床鋪若有所思的桃兒。
莒國公府每個院落都有獨立小廚房。身為世子的唐雲鵬,所居地方不可能有例外。
平日在自己院中用膳,除非逢年過節、祭祖、生辰,幾個重要日子“全家”會圍座一起。
夫妻二人攜手去用膳,一盤盤清爽小菜被端將上來。女子原以為用膳地方會很奢華,八仙桌沒想象中大,膳食沒預料誇張,丫鬟更沒沈嬤嬤說的多。不同處非但不會讓初梅覺得缺少氣派,反而認為這才像個家。
唐雲鵬觀察到他家娘子眼中滿意之色,嘴邊勾起得意笑容。果然沒有猜錯,梅兒喜歡這樣安排,不枉將大氣院落,整頓成現在這副溫馨模樣。
初梅回想從主臥室到這裡,一路所見佈置,無一不是自己喜歡風格,甚至連早膳都十分附和口味。院子怎會這樣?黑色眼球一轉,難道是有人特意營造?探究目光轉向身側男人。
明白初梅眼神,不過驕傲個性註定不是賣好之人,唐世子爺輕描淡寫說了句,“本世子新婚,當然要修理粉刷院子。”
初梅才不信相公鬼話,用嗓子“哼哼”兩聲,表示對不誠實男人抗議。
唐雲鵬完全不在意他娘子惡劣態度,審閱目光將桌上各色菜系逐一掠過,最終夾了片竹筍放進初梅碟中。
女子這時完全不知何為客氣,夾起面前小碟中筍片。如猴子吃桃,喀嚓喀嚓咀嚼。
春風想起在小院時,主子便不用她們佈菜,很多應該和春雨分內事情,都被小姐強走。呃!不,現在應該稱世子妃,可是沈嬤嬤再三叮囑。“身在莒國公府,千萬不能給主子丟人,落人話柄。”這幾句都能倒背如流。
沈嬤嬤給主子講世家侯門內見不得人事兒,世子妃也讓她和春雨在旁聽著,曾說過,“進了國公府,不能像在小院那般隨心所欲。出了事兒主子很難保全,在國公府裡萬世多留個心眼。”
被沈嬤嬤多番教導,小丫頭長進許多,要上前給初梅佈菜。
女子對欲給她佈菜春風擺擺手,“自己院子,沈嬤嬤有事情做,不會過來,我動手就好。”
春風聽話的退到一旁,心中暗想,“世子妃還是不喜歡讓人伺候啊!主子怎麼知道沈嬤嬤不會來?說不定,哼!哼!讓世子妃總搶自己活兒。”
春雨偷瞟眼唐雲鵬,世子爺面上果然沒有不悅。就知道姑爺最疼世子妃,不會為這些小事不快。
唐雲鵬沒有生氣,還揮退了要上前給他佈菜桃兒。
桃兒與杏兒是定下婚事後,韓夫人給的。唐雲鵬本不想要,韓若蘭好聲勸一番,“院子裡沒有丫鬟,娶了世子妃,屋裡總要有幾個伺候的婢女。你媳婦有事兒,也要派人跑個腿什麼的。如果不喜歡,給娘送回來就是。”
男人覺得有些道理,“畢竟梅兒對莒國公府不瞭解,有幾個府內人在旁也好。”勉強應下。
兩個丫鬟過來幾日,唐雲鵬還算滿意,她們都有眼色,沒有“添麻煩”,出格舉動,這才一直留著。
唐雲鵬繼續為娘子夾著愛吃幾樣小菜,平日裡可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女子喜好。
站在初梅身後春雨春風早已習以為常,姑娘用飯時不喜歡她們佈菜。世子爺發現這點,與主子一起用飯,都親自照顧。
屋內和諧氣氛被初梅打破,原因無它,“唐世子爺往自己娘子碟中放進塊小炒肉。”
按理說,從小貧窮,很少能吃到肉類等“奢侈”食物。現在條件具備,應喜歡兒時難品嚐到美味。初梅完全不同,不知什麼原因,對素食從不挑剔,頓頓不厭,與肉類卻有著天生敵對。
唐雲鵬一心一意把初梅養成“小滷豬”。發現這個壞習慣,想方設法讓女子進些兒葷腥。為點點勝利,總是好話說盡,威逼誘哄,每次比打場硬仗還辛苦。
新的案例呈現出來,唐世子對他娘子好聲好氣哄勸,“乖!就吃一口,梅兒太清瘦。”
初梅發揚與惡霸勢力鬥爭到底優良品質,堅定搖頭,“哪裡瘦?不要,不要。”
唐雲鵬對撒嬌耍賴初梅最是沒辦法,無奈使出殺手鐗,“不好好吃飯,本世子告訴沈嬤嬤。”
被抓到軟肋,初梅如洩了氣皮球。“為什麼總拿沈嬤嬤威脅人家?不能換個嗎?”
唐世子沒好氣地道;“誰讓某個不乖丫頭只怕嬤嬤?”
初梅辯解,“哪有懼怕?是不喜歡聽沈嬤嬤孜孜不倦地念叨好不好?”
唐雲鵬無奈,“說別的都不聽,只有將沈嬤嬤搬出來,才會乖乖吃飯。”
無話可說女子憋著小嘴,低頭扒拉碗中米粒,掩飾著尷尬。
始終不願每次都敗北,做出最後掙扎。“你吃一塊,我再吃。”
唐世子納悶,表現很明顯嗎?雖然不十分喜歡那些“好”東西,但也沒有像丫頭深惡痛絕啊!難道以為自己和她一樣?不管怎麼說,聽了初梅話,眼裡還是劃過流光益彩,爽快的答應;“好啊!只要梅兒肯吃。”拿起筷子,大大夾了肉絲放進口中。
初梅徹底認輸,無奈夾起碟中肉肉,放進嘴巴。惡狠狠咬著,宣示不滿。
“為什麼總是這樣?好不容易抓到個把柄,卻完全沒用。”
姑娘不明白想著,可是好幾次注意到,夫君幾乎沒動桌上肉類。原以為男人和自己是同一國,難道錯了?大感懷疑。
春雨春風為自家小姐高興,桃兒卻氣得手腳打顫。堂堂莒國公府世子爺,竟然紆尊降貴,為那個女人夾菜。這兒女人哪裡好?什麼都沒有,還是個不乾不淨的。如若知曉,在房中唐世子親自給初梅挽髮鬢,不知脆弱肺部會不會氣炸?
唐雲鵬和初梅用過早膳,兩人挽著手走進正堂。
堂內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到初梅身上,他們昨天親眼目睹過新娘風采,對這位新嫁娘充滿好奇。
初梅頭上梳著雙環望仙鬢,沒有上妝。帶支孔雀金步搖,上衣穿著件橙黃色短襦,外罩象牙白半臂,下身穿著件蔚藍色裙子。
女子容貌和以往一樣平凡,沒有任何改變。不同的唯有,從前故意把自己弄得很狼狽,如今不再壓抑屬於自己氣質。
“人要衣裳,佛靠金裝”。初梅著裝打扮,在樸素也不能與往昔同日而語。這些年學習,使渾身散發著書卷氣息,整個人看起來高貴淡雅。
正堂眾人瞧著這樣的初梅款款走來,表情不一,唐儉面露笑容;唐毅繃著張臉,沒有多大變化;韓夫人滿意地點頭,對自己兒媳露出個慈愛笑容;馮安安臉色難看幾分:侯依雅眼中劃過妒忌火焰;唐雲軒眼饞的盯著初梅,露出猥瑣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