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楊浩中坐到母親身邊,握起她的手放在臉旁感受她的體溫。她微微睜開眼,發燒的臉還有不正常的潮紅。
她凝望楊浩中,然後看向旁邊的衛玲,慢悠悠地把手伸向她。衛玲機靈地握住婁婷玉的另外一隻手。婁婷玉慢慢地把衛玲的手抓放到楊浩中的手背上,用手將他倆的手包在一起。
楊浩中的心一震,衛玲的手微微震顫。婁婷玉的眼中緩緩升起暖暖的笑意。難道她清醒了嗎?楊浩中心中一陣驚喜。婁婷玉馬上又合上眼睛,放開他倆的手。
“媽!”楊浩中驚恐地叫著,婁婷玉眼底的清澈讓人感到無比的恐懼。
衛玲反手摸向婁婷玉頸間的脈搏,吐出口氣,笑著搖搖頭道:“放心,她只是睡著了。剛吃的藥有些副作用,比較貪睡。”
楊浩中安心下來,適才兩人雙手緊握的情景又浮現眼前,他偷偷看著衛玲,彷彿從她的眼中也看到剛才的情景。衛玲神情忸怩地開口道:“現在沒事了。你先回去洗澡再來吧,這裡有我在的,你放心。”
“那怎麼行?你上一晚上的班也累了,應該休息的人是你。”
衛玲看到楊浩中關切的神色欣喜地笑道:“沒事的。我已經習慣上夜班,我們護士經常上夜班,夜班翻早班已是家常便飯。你放心。”
楊浩中拗不過她,悻悻回到家,順便帶來醫藥費補上,給母親準備東西,總不能麻煩衛玲。獨自當家時,他才意識到一個女人對一個家庭的重要。因為晚上要照顧母親,他給酒吧打電話請一週的假,陳興爽快地批准。
學校和醫院之間,楊浩中來回奔波。衛玲趁工作之便常來照顧他們,鄰床的病人羨慕地他有個好女友,把他媽媽照顧得那麼好,真有福氣。每次衛玲在時,楊浩中很尷尬,不知如何解釋。如果沒有關係,衛玲又何必如此噓寒問暖地照顧婁婷玉呢?楊浩中唯有預設切,衛玲每天都精神奕奕,他很疲憊。
在他們精心呵護下,婁婷玉很快康復。她不願意整天躺病**,像孩子一樣耍賴胡鬧,楊浩中被折騰地沒法,徵求醫生建議後,只好和衛玲接她回家。兩人成了出雙入對的情侶。
楊浩中回到夢幻酒吧找老闆銷假,陳興坐在她的辦公室裡。
“陳姐不在嗎?”楊浩中奇怪地問。
“哦,她回香港度假了。”陳興輕描淡寫地說道,“這裡暫時由我代理一下。”
“哦。”楊浩中雖有疑問,陳興卻隻字不提。自從那晚他吻老闆後,已過一週,楊浩中沒她的任何訊息。相處這麼多年,陳姐很少休假。
楊浩中換好工作服,在吧檯找到杜威。剛九點多,酒吧的高峰期還沒到,他兩閒聊起來。
“小威。”
“啊!”楊浩中從背後一拍他嚇著跳起,生氣地回身吼道:“你想嚇死人啊!一回來就不幹好事。”
“呵呵,別生氣嘛,小心氣壞身子。”楊浩中獻媚地給他拍拍胸口。
他不領情地道:“你少跟我來這一套。別這麼噁心好不好?別人會以為我喜歡男人呢?”
“真的嗎?”楊浩中故意驚訝地縮回自己的手,裝出害怕的樣子。
“真你個頭。你媽媽怎麼樣了?”
“沒事了,還好。”楊浩中調笑的神情嚴肅下來,對於母親病情他無法輕鬆。
杜威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楊浩中勾住他的背堅實的擁抱他,他是楊浩中難得的知心好友。
“我有個事問你。”楊浩中打聽陳姐的事,又不想讓人看出他和陳姐之間的糾葛。
“什麼事?你就說吧。”杜威一邊佈置整理東西,一邊問。
“哦,沒什麼?”楊浩中輕鬆隨意地說道,“我剛才去老闆辦公室,沒看見陳姐,聽說她去香港了?”
“嗯。你請假的那天她突然說走就走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來這第一次看到她回香港。”
“香港的家?”楊浩中疑惑地問。
“是啊。上次不是和你說過,她嫁給一個香港的商人嗎?她家在香港很正常。不過很奇怪,她在香港又沒親人回去幹啥?”杜威擦著玻璃酒杯搖頭道,“難道傳言是真的?”
楊浩中眼巴巴地看著眼睛瞪得老大的杜威。
“你忘了啊?我上次和你說過,傳傳聞她和繼子有一腿。她可能回去找他。”杜威好像發現重大的新聞線索,得意洋洋地分析道。
“去!你這種人最無聊了,背後亂說別人壞話。”楊浩中真反感杜威的猜測。雖然陳姐有複雜的家庭背景,但是他不希望別人說的那樣不堪。
“我無聊,你還不是一樣找我這個無聊的人打聽。”杜威翻白眼,他覺得楊浩中這種人像個小偷想偷東西,還要教育別人偷竊是犯罪。楊浩中不想搭理他,他就知道這麼點訊息。
楊浩中擔心陳姐因為他才避開,如果真是這樣以後在這繼續工作多難堪。
一週後,陳姐終於出現酒吧。她的臉色很難看,根本不像剛休假回來。楊浩中憂心忡忡,擔心自己亂琢磨的事變成現實。趁稍微空閒時,楊浩中敲開她的門。
“陳姐。”他戰戰兢兢地叫道。
“嗯,什麼事?。”她低頭看著桌前高起的賬本,無心地應道。楊浩中很少遇到她這麼冷淡,回想曾經的**澎湃,恍若冰火兩重天。
“也沒什麼啥事。我……我只想來看看你。”楊浩中不知如何開口,直接問她回香港是不是為了躲避自己?這樣肯定讓她多尷尬。她現在這種態度明擺著不想和他糾纏。
她抬起頭,望向他。他們四目相接,似乎彼此眼中都有無數的話要說。
她害怕地轉移目光,嘆息道:“小楊,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別問了好嗎?知道太多對你不好。你還年輕,好好努力會有前途的。何必和我這種人攪和在一起。”她自我解嘲,楊浩中於心不忍。
“陳姐,你別這麼說好嗎?是我自己……自己喜歡你。”楊浩中走上前,鼓起勇氣道出這句話,這話他想了很久。楊浩中喜歡陳姐,那天才會意亂情迷。
陳姐一驚,閉上眼睛痛苦地道:“你別傻了。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會喜歡你這種傻小子,跟你在一起不會有什麼前途。你也保護不了我。”陳姐的話像利劍一樣刺穿他的心臟,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殘忍的事實。他驀然垂下高傲的頭。
“你應該知道我也是從服務生做起的吧?”她看著窗外的路燈,悠揚地道:“我那時年紀和你差不多,因為家裡供不起讀書,早早步入社會。沒文化只能幹些簡單低賤的活。做服務生,端盤子。我當時想法很簡單,只憑雙手的努力,總能好好過活。但是我就是因為傻才到酒吧這種藏汙納垢的地方來工作,這裡哪有什麼清白世界。年輕時我也算漂亮,很清爽的那種。我不喜歡化妝。”
她從抽屜拿出一支雪茄煙,點上,狠狠地抽一口,吐出一陣煙霧,繼續道:“有幾個客人一直很喜歡我,總讓我去服務。還說要我不幹了,跟著他們供給我一切。我知道那是做金絲鳥,見不得光的髒。我都拒絕了。只有一個客人讓我留心。他像個白領經常來,但是他從來不呼朋喚友地來鬼混。他總是一個人喝酒。我慢慢地留意上他,他也是個帥氣好看的年輕人,很容易吸引年輕的女孩。慢慢接觸多了,我也會和他聊上幾句。有一次快打烊,人很少,他讓我陪他喝杯酒。我想這麼熟悉了就答應他。誰知這杯酒改變我的一生,他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騙走我的貞節。”
楊浩中的心陣陣抽痛。她出神的眼睛似乎要滴落出鮮紅的血。
“那以後,他還來酒吧糾纏我。有一次我不小心躲進一個VIP包廂,第一次見到我後來的老公。他是香港商人來內地談生意。那年他已有六十八歲。他看我一個小女孩怪可憐的,沒責怪我,反而將我留在他的包房。他連續來我們酒吧五次,最後一次他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回香港,做他太太,他很喜歡我,說我很像他年少的同桌。”
“他坦然地說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回大陸,年紀大了要退休。他給我三天的時間考慮,如果我願意就直接去他的酒店找他,三天後再也找不到他。”煙霧繚繞中,陳姐慢慢說著,好像後面的事都與她無關,人只有痛到麻木時才能如此平靜。
“我是個女人,沒有太大的野心,只想有個溫暖的家。有個愛自己的老公,有個可愛的孩子。第一次喜歡的男人無恥地對我做這種醜事。我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再去實現夢想。那時我很單純,把男女之事看得無比崇高,不像現在的都市的風塵女子這麼開放隨意。我想就這麼算了吧,在這種地方,我這種人還會有啥幸福。我去找他,同意跟他去香港,至少那樣我和家人都會有富裕的生活,其它的夢我再也沒有了。”她痴痴地笑起來,好像譏嘲自己曾經充滿夢想的幼稚。
她眼神有些殘酷,她殘酷地將自己的醜陋傷疤揭開給楊浩中看。楊浩中覺得自己像個劊子手一樣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