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日便是大齊的新春佳節,到時會有宮宴和家宴的設位,先是宮宴大聚,舉辦地點便是未央宮,再是家宴小聚,舉辦地點是輪流來的,今年便定在秦晉府。
新春佳節,人人都穿著喜慶的衣裳,人人臉上都懷著欣悅的笑意,人人身上都帶著新春的氣息。只隨心一想,便知那是多麼熱鬧的日子。
無憂半臥在太妃椅上,一手拿著書,卻也沒認真看,只專心想著以往的新春,也不知怎麼,突然想起了龍曦辰。
還記得那一年大齊來函,他們雖同住蕾情宮,卻是分居兩殿。記得那時,也是第一次重見陶溫爾的時候……
正想著,也不知何時,陶溫爾已經站在了身後,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語速亦是極快,“蕾兒不妙了,柔菡……柔菡給二哥下了休書。”
難道是陶潛上次的話刺激了她?無憂驚得坐起,“厲侯同意了?”
陶溫爾顯然有些急了,“二哥哪裡會同意呢?只是柔菡將此事鬧大,弄得陶家上下,人盡皆知……眾人皆是同意休離,我怕二哥……”
千里迢迢嫁來,沒想到還要受辱!無憂拍案而起,陶潛實在過分,為了趕走江芊熠,竟如此陰狠!
婚後沒幾日便休離,這於大齊而言,可是大辱之事,陶潛就算要趕走她,也該尊重她才是,畢竟她還是大齊第一聖女!
“我去一趟秦晉府!”無憂輕輕顰眉,很快換了一臉肅然。
陶溫爾還惑然,“你去秦晉府做什麼?不去厲侯府解圍麼?我怕二哥抵擋不住眾人的言論……”
這件事一時間也說不清楚,無憂只好長話短說,“秦晉侯不滿意柔菡這個兒媳,所以才逼柔菡做出抉擇。解鈴還須繫鈴人,咱們必須先去找秦晉侯。”
只見他笑笑,“祖父下令,今年的家宴在秦晉府舉辦,爹哪裡有空做這樣的動作?再者,柔菡與二哥的感情深厚,就憑爹幾句教唆,不至於此,必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還是先去厲侯府。”
這件事他倒比她看得清,確然要先問個明白,再去興師問罪也不遲。想來陶潛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畢竟江芊熠是第一聖女,左右還有慕容睿撐腰。
備了馬車直奔厲侯府而去,這幾日天氣漸冷,枝頭的紅梅迎雪綻放得更加燦爛,紛吐幽香,讓以往僻靜的路上多了一絲生機,分外清美。
至厲侯府,諸人已然散去,大堂之中只剩下江芊熠與陶棐啻兩人,注視著休書,像是在猶豫,又像是決定了什麼。
“二哥。”
聽到陶溫爾的聲音,陶棐啻猶似鬆了一口氣,移開了視線,只微微勉強一笑,“我去房間靜一會兒。”
江芊熠忙得叫住他,“你總要給我一個不同意的理由,或者,在休書上籤下你的大名!”
他只留下一句話,“我是為你好。”
這樣驟然的離婚,必會引起諸多人的關注,先撇開陶家的名聲不說,到時候江芊熠必也跟著名聲掃地,如何使得?
可偏偏就有一群糊塗之人,應和著江芊熠的休書,似是要看笑話一般,總是勸離不勸合,他也只能沉默。
看著陶棐啻離去,江芊熠怒得將休書團成一團,隨手便扔在了地上。
早就看
慣了她這副千金大小姐的樣子,無憂已經習以為常,因而沒什麼表情變化,只問道,“怎麼突然想著休書呢?鬧矛盾了?”
江芊熠臉上有一絲心虛掠過,卻刻意地收斂之,別過眼神才道,“我聽說北魏皇帝下了明令,要昌侯馬上選一位女子為妻。我對昌侯的感情,琳荌你最是懂的,我就不必多說了吧?”
怪不得大家都勸離不勸合,敢情是這麼個原因!陶溫爾也頓時怒然,一雙好看的眉毛,愣是擠在一塊,“我這就勸二哥應允!此等水性楊花者,豈能多留?”
見他離去,無憂也不攔著,只無趣地看向江芊熠,“人已經被你趕走了,可以說實話了吧?”
“實話?”江芊熠一向不會說謊,神色之中頗多心虛之色,連語氣也跟著虛了幾分,“實話便是我要嫁給昌侯,不要這無趣的厲侯了。”
無憂無奈一笑,按著她坐下,“咱倆認識多久了?這麼點撒謊功夫,騙騙溫爾兄還行,還想瞞過我麼?”
說罷,撿起地上的休書,正欲開啟,卻被江芊熠一把奪過,“字醜的很,不必看了!”
想來休書上也沒什麼實話,無憂便也作罷,只耐心問道,“你們是不是鬧了矛盾?”
說到這,江芊熠便是不自在,跟著臉頰微紅,“我不曉得如何與你說,你便只當是我水性楊花好了!”
無憂故作薄怒,“咱們從前怎麼說來著?好友便是要分享心事祕密,哪有你這般藏著掖著的?”
見她問得不休,江芊熠又隨口編了一句瞎話,“我生不得兒子。”
三從四德等,在大齊皆不成立,何來生不得兒子便休離一說?無憂掩嘴笑笑,“你根本就不會說謊,何必勉強自己呢?”說著,細細想了想,“莫不是……你與厲侯尚未圓房,厲侯等不急,便要與你儘早圓房?”
這經歷,無憂早也經歷過,因此會做這樣的猜想。
本只是隨口一說,卻見江芊熠臉紅更甚,像是說中了一般,半天也不見她回話。
“莫不是我說中了?”
無憂得意一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只見江芊熠一把奪過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微有感動道,“琳荌,你最是懂這種感覺吧?好不容易師父才誇了我一句進步,昨晚他……武功盡失倒是沒所謂的,只是他之前答應過我。如此承諾不做數?還有什麼夫妻可當?”
承諾之事不作數,有誰能比無憂更瞭解其中苦澀?
無憂遲疑了半晌,腦中似是浮現諸多龍曦辰的承諾,頓時一絲苦澀染上嘴角,“其實......男人的話不可全信的,你只當那是感動,不必如此較真。”
還以為她會向著自己,沒想到......江芊熠沒好氣地笑笑,笑得若有幾分敵意,“昨晚上我與他打鬥,不讓他近身,他亦是這樣說的。”
話至此,她的眼角竟也多了幾分淚痕,“他說他說到做到,這是我唯一喜歡他的一處,更是覺得他過於昌侯。可現下卻不作數了,還讓我不要較真。究竟是我較真,還是他誇下海口?這簡直就是騙婚!我豈能與這種人成親!”
要說她現在的心情,無憂最是瞭解,她初次面對這些若有似無的承諾不作數時,亦是這樣的掙扎,像是在向命
運控訴,像是在與感情抗爭。
可不論如何反抗,最終還是要妥協。不論北魏還是大齊,在感情的世界中,永遠都是男人獨大,若是不小心打破了這個平衡,成了女人獨大,那必是一樁可笑的婚姻......
看著她表面平靜的模樣,似有點點掙扎的波瀾掩飾不得,無憂心疼非常,卻也只能忍下,平聲靜氣向她道,“習慣就好了。”
“習慣?”江芊熠只覺好笑,“你讓我如何習慣?我之所以遲遲不嫁給北魏男子,不是因為野心想要嫁入皇宮。你最是明白的,我想要一個公平,想要一個專一、有擔當的男子,這很難麼?”
這便是她們的共同之處了,一個專一、有擔當的男子,說起來自然是簡單的。無憂坦言道,“確實挺難的,但我相信厲侯已經盡力了。”
江芊熠一臉嫌棄的樣子,質疑道,“他盡力?他除了給我一堆沒實現的承諾,給我一堆解決不完的麻煩,還盡力了什麼?”
現下正在氣頭上,她自然只想到他的壞處,無憂無奈一笑,“他不是還為你,殺了秦琴麼?秦琴可是湘貴妃的.......”
話還沒說完,便被她喊停,依舊是一臉的嫌惡,“別扯上什麼湘貴妃,她算什麼?頂多是個女人,頂破天能大的過陶家麼?只要他不誅了秦家上下,皇上怎會為一個女人計較這種小事?說什麼殺人償命,大齊也不是什麼平等之邦!我若是皇上,對於這種人,就是殺、殺、殺,千刀萬剮!”
越說越是激動,真是萬頭牛都自慚形穢了!無憂無奈,“話不是這麼說的。他當時一氣之下殺了她,哪裡想得到那麼多?他是在氣秦琴暗算你,在替你出氣。”
她似乎有些動容,只一瞬又恢復她的牛脾氣,怒吼依舊,“什麼叫做替我出氣?若是為我,我怎麼還是個妾室?他不過就是為了自己!他不想娶那個醜八怪,便就出手殺了她!為了我?說得多好聽呀!你方才不是還說不可信男人麼?”
對於她的無理取鬧,無憂也只有無奈的神情了,“你怎麼總鑽牛角尖呢?不過一年而已,你不就成正室了麼?再者於陶家,是不分正室、妾室的。”
江芊熠依舊不平,“陶家是不分正室、妾室,因為都是嫡女出身!雖說如此,但也分地位尊貴,不尊貴者便是不平等待遇,還不如趁早休離!”
看她神情的變化,無憂暗暗一笑,像是明白了什麼,便問道,“你真的決定休離了麼?那我可以替你勸勸厲侯。”
“你......”江芊熠有一刻的罵人衝動,很快又恢復了常色,故作怒然道,“你最好勸動他,我可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裡了!”
唉,何必呢,不過就是爭一點夫君的寵愛,便說自己要嫁給龍翼汶,弄得自己名聲也不好,還鬧休離。
無憂玩味地看著她,“你真的要休離的話,大可不必過問厲侯,我且進宮,替你與父皇一說,他一定同意。”
“你......”江芊熠又是一激動,隨即悶哼起來,“都說勸和不勸離,你怎麼反其道而行之呢?難不成待了幾天陶家,你也變味了?”
還沒等無憂說話,陶棐啻便衝進了大堂,霸道地執起她的手,微笑道,“走吧,我們去幹一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