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旁，貝可瑩看著他，人呆呆的，完全不知怎麼反應，沈君離將視線收回，習慣地又再抽了一口煙。
他緩緩吐霧的時候，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
然而，男人最後又忍住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其實，他想說的是，懷疑這件事是楚書楓做的。
但，他覺得說出來，貌似也沒什麼意義，所以就不說了。
接下來，沈君離在那坐了一下，便回去了。
貝可瑩親自送他出門，門口前，她朝他揮揮手，道別。
“明天見。”
聞言，男人回身看了她一眼，看著她這模樣，沈君離不知怎麼的，心頭莫名動了動。
他心中暗自猶豫一下，卻是停下腳步了，雙手帥氣地插在袋中。
“貝貝，你確定，真的不留我下來？”
門口前，貝可瑩挑挑眉，知道他什麼心思，不過，她現在沒那個心情，視線淡淡地垂下。
“算了，你回去吧，我想靜靜。”
沈君離眉頭一皺，他張了張口，最終，卻又改為了這句。
“行吧，那你小心點，別做什麼傻事，不然，我可是會生氣。”
說著他笑笑，貝可瑩也衝他笑笑。
接下來，沈君離便真的轉身離開了，他朝自己的小車走去，前方就是他的車了，一如既往地，炫黑，在月光下，閃閃倒映著光。
車身線條流美，全市僅此一輛。
這旁，貝可瑩見他走了，自然也是轉身走人的，神情更在這時低落，不管怎麼說，母親的死去，終究還是影響到她的心情。
卻不曾想，眼看著沈君離已經走到自己的小車旁了。
他忽然在這時心口一痛，直立的身子，馬上難受地彎了彎，人更悶哼發出聲音，非常痛苦。
“嗯……”
聲音不大不小，但，因著現在夜色寂靜，所以，貝可瑩還是聽到了，她下意識地轉過身，帶著疑惑。
當看到那個男人以那個姿勢站立在小車旁的時候，貝可瑩覺得奇怪，問了一聲。
“離，你怎麼了？”
說著，她邁動腳步走過去，然而，男人在這時，卻是痛得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全身顫抖，人順靠著那車身一點一點劃落下來，最後，乾脆就摔坐那地上了，見此，貝可瑩大驚。
只見她原本走著的腳步，現在改為大跑，快速朝他衝過去。
“離，你怎麼了？”
聲音之中伴隨焦急之意。
男人沒有力氣回答她，只癱坐在地上，一手搭放在車身上，一手緊緊捂住心口，正大口大口喘著息。
甚至，透過淡淡月光，能清楚地看到，他額前已經佈滿一層細密汗水。
貝可瑩跑到後，馬上蹲低身子，去扶他。
“離，你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
看著他這個模樣，貝可瑩幾乎立馬就猜出是什麼原因了，不禁一驚，聲音都有顫抖之意。
“該不會是……”
男人強忍住，努力地點了點頭，他掙扎著試圖站起。
“貝貝，我現在這個樣子，實在無法開車，你扶我進小車裡，我休息一下。”
這個模樣，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雖然這兒沒什麼人會路過，不過，也不敢保證百分百真的不會突然蹦出個人來。
貝可瑩聽後，心頭卻是急得要命。
“還是進我家坐一會吧，你現在這模樣，坐小車裡怎麼忍？”
說著，她完全不管他，扶著他就朝自己家門口走，男人沒再牽強，倒有些乖順地聽話了，被她攙扶著，腳步略亂地走去。
進了家後，貝可瑩本想扶他進房間的。
然而，沈君離卻一把改步，直接朝浴室走去，壓抑著聲音。
“去浴室，我想洗個冷水澡。”
她只好扶他去浴室，進來後，貝可瑩馬上將他扔進浴盆內，下意識地開啟水龍頭，完全是冷水的那種。
4月份的天，溫度已經非常暖和了。
即使現在泡個冷水澡，也沒有太受不了，水在不斷湧出來，透著一股自海底深處的那種冰涼。
她站浴盆旁，手腳慌亂地替他解著那衣服。
外套倒容易脫，就是襯衫最麻煩，密密麻麻一排下來的鈕釦，急得貝可瑩手腳越加慌亂。
冰涼的水內，男人看著她這模樣笑了笑，整個人顯得有些虛弱。
“貝貝，你不用那麼急的，慢慢來。”
她看他一眼，懶得搭理他，馬上又去解，終於，鈕釦總算被解下了，男人自己沒什麼力氣脫，她一個扯過，扒衣服般將襯衫扒下來。
這時，沈君離的上半身，基本光著了。
貝可瑩掃了一眼他的褲子，然後站起，似乎有些尷尬與不自然。
“你自己脫。”
說著她轉身要出去，可，男人卻在這時裝起死來，他猛地用力捂住心口，全身顫抖得比剛才還厲害，痛苦悶哼聲也更大。
“嗯……”
聽到動靜，貝可瑩嚇壞了，馬上轉回身去看他。
見著他發作得越加厲害，一急，重新又蹲下了，急伸手過去搭他手臂上，問。
“是不是很難受？”
男人眉頭皺得緊緊的，喘著的氣息，很粗，只見他吃力地應。
“我沒力氣脫，貝貝，你幫我脫。”
說著，男人乾脆伸了一手來，直接抓過貝可瑩的小手，然後，就放他皮帶扣前了，他看來，低低地喘著氣。
貝可瑩同樣看他，怔怔的，一時不知怎麼反應。
猶豫一下，她紅著臉，還是幫他脫了，整個全程，沈君離就一直看著她的臉，那臉紅彤彤的，尤其可愛。
那一刻，沈君離有些恍惚。
如果她先前沒有背叛過他，那麼就好了，貝可瑩脫好的時候，沈君離那番話，也就這樣輕輕脫口而出。
“貝貝，你當初，為什麼要背叛我呢？”
對那件事，他不可能不在乎。
這旁，貝可瑩見他又提這件事，眼眸不禁動了動，她慢慢垂眸，然後，最終什麼都沒說，站起，轉身出去了。
浴盆內，沈君離就一直看著她出去。
她留給他的，其實只有一個背影而已，沈君離彷彿很累，後腦勺靠枕下來，落那盆璧前，眼睛也緩緩閉上了。
貝可瑩出來後，人走到沙發旁，緩緩坐下。
整個家，空寂寂的。
她放眼掃去，才發現，沒有母親的身影，這裡的氣息好陌生，一想起母親，貝可瑩的眼眶，不禁又紅了。
這時，她默默低了頭，雙腿縮上來，然後兩手緊緊抱住膝蓋，下巴枕靠那兒。
低低的嗚咽聲，就這樣傳來。
“媽……”
從此，她再也見不到母親了，一個人，說死就死，甚至，昨天明明還在的，可，今天說不在，就不在了。
沈君離今晚在她這裡過了一夜。
不過，他只一直泡在浴室內，等著那毒性的藥效過去，才出來，他出來的時候，人很虛脫，全身的面板，也白白的。
彷彿，那面板都快被泡發腫了。
第二天，蘇北送來衣服，沈君離換了身衣服，就離開了，走人之前，他回身對她說。
“不用擔心，這件事，我會好好查明白的。”
貝可瑩怔怔的，不知怎麼回答。
接下來，沈君離坐在小車中的時候，他一手懶懶地撐著太陽穴，一邊開口。
“有頭緒了嗎？”
前方，蘇北正在開車，聽得這話，不禁通過後視鏡，掃了沈君離一眼，然後，點點頭。
“正在追查，不過，一時半會是找不出證據的，楚書楓處理得很乾淨。”
於是乎，沈君離沒有再開口。
兩人的車子，剛好在這時，路過某間醫院，沈君離輕輕的一掃，便注意到了，見此，他立馬出聲。
“停車。”
蘇北馬上將車開到路邊停靠，沈君離撐在太陽穴的那手，緩緩放下，人靜靜地看著外頭。
主駕駛座上，蘇北也看過去。
僅一眼，他就知道沈君離在看的什麼了，那間醫院，就是兩人與貝可瑩初初相識的地方。
那時，貝可瑩一定把沈君離看成了楚書楓了吧。
所有最美好的開始，鈞來自於此。
沈君離似乎看得有些出神，他喃喃自語一般發問。
“蘇北，你說，如果她當時沒有在這看到我，如果我們沒有相遇，現在的一切，還會是這樣麼？”
聽得這話，蘇北眼眸動動。
這種問題，他還真答不出，世界上最不可能的，就是時間倒退，命運註定相遇，誰也阻擋不住。
後座上，沈君離見蘇北遲遲不答話，人似乎才終於有些回神。
他收回視線，眸子重新閉上，手又再撐那太陽穴上，淡淡開口，慵懶高貴，恍如尊者。
“走吧。”
見此，蘇北只得點點頭，然後，啟動引擎。
接下來，小車緩緩開去，再度踏上了啟程，那家醫院，一點一點地被小車拋在車後，兩者的距離，也被拉得越發地遠。
日月如梭，蒼狗白雲。
無論時間怎麼變，這家醫院的定律，是不變的，它每天都會有那麼多的患者來看病，人山人海，並不為誰的停留或離去而改變些什麼。
可，他與她，如今卻是物是人非。
小車開得越發地遠了，眨眼間，就淹沒在無盡車海中，與茫茫眾生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