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番外八
可是他也沒想到，她的葬禮還是出了岔子。
伏夔死在了她送葬的路上，這正中他下懷，藉著這件事他殺了不少阻礙他施政計程車族，也算是為她出一口惡氣。
他一直抑鬱不樂，直到宇文曜的出生，才讓他徹底地忘卻了以前的事。
他沒想到宇文曜的出生那樣的驚天動地，居然出現了百年難得一見的百年朝鳳的畫面，他登基時曾出現了日月同輝，如今兒子降生又有了這般奇景，他深信他和他兒子都是上天選定的天命之主，在這世上定然有一番大作為。
他開始勵精圖治，更注意整飭軍隊，把父皇時代軍隊養成的陋習一掃而空，整個大周的軍隊面貌一新。
他沒想過讓天下分治太久，他要把這一分為二的天下合二為一，他要做這盛世之主。
他做到了，大周軍隊進入燕國的地界後所向披靡，燕國的那些酒囊飯袋根本不是大周軍的對手，雖然在高闕一戰中，燕國軍隊死戰，大周損失了不少人馬，可到底孤掌難鳴，林氏還是被他滅了。
他志滿意得，覺得自己立下了不世之功，他要長命百歲，好好地看著自己打下來的天下。
他開始聽信那些道士的話，製藥煉丹，可是他到底還有幾分清醒，知道長生不老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要給自己的皇位選一個繼承人。
宇文曜自然是不二的人選，不光是因為他出生時那令人神迷目眩的一幕，更要緊的是他根本就沒有別的兒子可做備選。
其實，他也說不清為什麼，雖然他對自己的母親皇甫貴妃極為痛恨，可是對同樣出自皇甫氏的皇甫曼卿卻極為喜愛。
他記得在甫家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他就喜歡上了她。
她的長相說不上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起碼在皇宮裡，長姐的長相就強過了她，可是她性子急的那股淡然不爭不搶，尤其是那一身的才氣，真的是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安分守己又樂天知命，雖然她在宮中受了不少連君章的氣，可她從來不抱怨，起碼她沒在他面前說過連君章一絲一毫的不是。
那個時候，他知道不能露出太多對她的喜愛之情，否則難免會給她引來禍患，而他還沒有能力保護她。
後來連家倒臺了，他再也不用顧忌連家的勢力，可以好好跟她恩愛，可他卻發現她依然淡然如初，對他的寵愛，似乎並不是太過在意，甚至對他再納其他妃嬪，她也沒有絲毫怨言。
他以為她是皇后，不得不向後宮眾人體現出容人之量，可漸漸地，他才明白，她是真的不在意他對她的態度，無論是受寵還是漠然，她都能不受干擾地好好過她的日子。
甚至一直當眾給她難堪的連君章，她也沒有半分憤恨，連家倒臺後，她也是心平氣和地對待她，沒有像後宮眾人那樣落井下石。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對她生出了怨氣，他甚至開始疑心，她是否跟他母親那樣，在燕國是有心上人，只不過因為燕國皇帝的旨意，她才不得不嫁來大周。
他暗地裡調查了很久，卻一無所獲，她來大周前一直是由太后撫養，除了燕國的皇帝和幾個皇子，她幾乎沒見過幾個男人。
他終於明白了，她是真的不在意他，即使他故意冷落她，讓她沒臉，她也能逆來順受，似乎這是她的本能之一。
他終於發怒了。
他無法容忍自己也娶了一個跟他母親相像的女子，可更讓他覺得悲哀的是，他的命運居然跟父皇如此相似。
他不禁想起父皇在世時，是如何討好他的母親卻被無視，那樣的卑微，幾乎低到塵埃裡，是他無論如何做不到的。
不過，她跟她母親也不是全然一模一樣，母親對自己可是說是漠不關心，甚至有絲厭惡，可她對她跟他的孩子卻極好，疼愛有加，或許只有宇文曜能讓她淡然的性子有所更改。
他竟然隱隱得有了幾分嫉妒，嫉妒兒子可以得到她全心全意的護持，他卻只能看到卻得不到，這份嫉妒快把他逼瘋了。
終於，他下了決心。
幾年前，皇甫氏的復國夢確確實實對他震動不小，而如今皇甫氏偏偏佔據了皇后之位，曜兒身上流著一半皇甫氏的血液，這就難保皇甫氏不會在這個孩子身上打主意。
他必須防患於未然。
他下了決心，留子去母。
他至今還記得，他當著她的面說出他的打算後，她先是一臉的震驚，似乎完全不相信他能下這樣的狠心，她就那樣怔怔地盯著他，完全忘記了身為皇后，對皇帝應有的禮儀。
他原以為她會痛哭一場，甚至會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求他收回承命，讓她活下來。
可是，他還真是料錯了。
她確實是哭了，淚水從她潔白如玉的臉龐上流了下來，可她卻馬上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立即用手輕輕拭去了淚水，輕輕地問了一句：“陛下真的決定要這麼做？”
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問，一時竟然狼狽不堪，可還是狠起心腸，點了點頭。
她沒有哀求，只是跪在地上緩緩地磕了一個頭：“臣妾明白了。”
他至今還記得，她臉上撕心裂肺的那份絕望。
他都有些恨她了，到了這個時候，也不能說句討好他的話，向他服軟求個情，儘管未必管用，可說不定他可以拖後處決她的時間。
可是她似乎從來都是逆來順受，即使別人要取她的性命。
他記得，長姐曾跟他說過，她從懂事起，就已經明白認命兩個字了。
不爭不搶，對命運強加給她的東西，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她從來都不知道去爭取，去反抗。
可她還是私下裡去找了連君章，把曜兒託付給了她，在這個宮中，受過她大恩的人，唯有連君章一人，這樣淒涼的託孤，連君章自然不會拒絕。
她到底還是求了他一次，在她死後，她希望能把曜兒交給連君章撫養。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