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前緣(上)
她只得自己討生活,受盡別人欺凌,差點死於溝壑。
後來,是一個路過的人救了她,供她吃喝,給她住處,她雖然年紀小,可也知道沒人會無條件地對她好。
她吃飽喝足後,就給那人下跪,說自己願意幫他做事,無論他要她做什麼,她都會不遺餘力地去做,只要他願意養著她,給她一條活路。
她至今記得那個人驚訝的眼神,或許是沒想到她這般機靈懂事,也或許這本來是他想說的,卻被她搶著說了出來。
他想了想說,她年紀太小了,目前還做不了什麼,如果她願意,他可以先把她送去學本事,等學好了再來幫他做事。
她歡天喜地地答應了,不管要她學什麼本事,這總是將來安身立命的一個機會,她沒理由不抓住。
她原以為自己會被送去煙花之地,沒想到卻被送去了一處莊園,裡面有專門的老師教她讀書識字,也有人教她武功。
她學得很用心,學識武功都進境很快,連教她的老師都讚不絕口,說她資質不錯,又肯用功,一定會有過人的成就。
那個救她的人並沒有留在這裡,只是每半年來一次,考校她的學習境況,只是他並不太在意她讀書上的成績,倒是很在意她的武功進展,她漸漸長大,也明白了自己會被他委任來做什麼事。
殺人。
這是必然的,她也不在意,如果只有殺人才能讓她活下去,那殺人就殺人吧,她沒有絲毫的不忍心,她流浪多年,受夠了旁人的欺侮,也見慣了弱肉強食的事,在她看來,強者消滅弱者是天經地義的事,根本不用任何藉口,她也不相信報應,若是真有,那些曾經欺凌過她的人為何至今都活得好好的,反而是那些良善之人不得善終。
終於在她十五歲那年,她出師了,她也曾問過教習她武功的老師是何門何派,可最終老師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她。
倒是那個救她的人向她隱隱透露了身份,他告訴她姓李,以後可以稱呼他李先生。
她不關心這個,甚至認為他這個姓氏十有八九是騙人的,她老老實實地做著他安排給她的事,多數時候都是傳遞訊息,殺人的次數極少,簡直屈指可數。
做的時間久了,她也漸漸知道了自己是隨王的屬下,那個李先生便是隨王的心腹愛將。
她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大燕走動,很少有離開的時候,直到兩年後,她在大周的番吾城中,見到了以遊歷為名,來到此地跟李先生接頭的伏夔。
伏夔跟他同歲,可是無論是接人待物還是言談舉止都比她成熟不少,或許是很少接觸與自己一般大的少年郎,她第一次見到伏夔,一顆心便淪陷了。
氣宇軒昂、知書識禮、果斷乾脆、狠辣利落……這些詞既矛盾又糅合地在他的身上體現地淋漓盡致,讓從來不知男女之情的她深深陷入不能自拔。
她拐彎抹角地跟李先生打聽,才知道伏夔原來竟是隨王的親生兒子,只是一出生便被隨王偷鳳傳龍送去了大周,被大周丞相伏湛收養,從此便一直潛伏在大周,為皇甫氏的復國大計做內應。
一直以來,她都認為只有像她這樣生來窮苦的人才會身不由己,為了生存只得做著違心的事情,可那年番吾城外的岱山上,他的那聲嘆息,才徹底改變了她的看法。
那時雖然同在番吾,她被他周身的氣派所震懾,根本不敢靠近他,只敢遠遠地看著他,可是他卻從來沒有看不起她,對她溫和有禮,還曾說了一句讓她這一生都難忘的話。
我們是一樣的人。
原來她跟他是一樣的人。
這句話讓她既高興又悲傷,高興的是,原來她跟他的距離並不遙遠,起碼並不像世俗之人定義的門第學識身份那樣,兩人有著雲泥之別。悲傷的是,原來他跟自己一樣,也是像蠶蛹一樣,被重重困縛在厚厚的蠶繭中,痛苦地等待著破繭成蝶的那一刻。
也是這句話,讓她在那刻下定了決心,她會拼盡全力去完成隨王交代的任務,既然自己這一生註定再也沒有破繭成蝶的那一刻,那她就要幫助他,期待著他早日衝破這個殘酷的蠶殼,自由自在地在這世間飛翔。
或許是有了這個執念,她做事格外賣力,危險情況下也不惜命,沒過多久,她便成為了隨王的死士,可以參與一些隨王內部重大的決策。
她很希望聽到隨王那邊傳來的訊息,更加希望能聽到他的訊息,哪怕是隻字片語,只是知道他在大週一切安好,她便已經是心滿意足,覺得自己的努力也不算白費。
不知這樣的神仙人物,什麼人才能配得上他,或許只有天上的仙女才行吧。
逢雪曾不止一次地這麼想過,也曾聽大周傳來的訊息,他的那個養父一直想給他說個親事,可一次次都遭到了他的拒絕。
可終歸還是等來了那一天。
他看上了大周朝堂高官的女兒,特意委託媒人去提親。
她傷心欲絕,也幸好那一陣子林商略方死,隨王手下的人全部蟄伏,她也沒被委派任務,她偷偷去了一趟大周,終於見到了那個至今想起都驚為天人的尹驚鴻。
她終於死心了,跟她比起來,尹驚鴻真的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兩人真真是郎才女貌,珠聯璧合。
可她萬萬沒想到,隨王對他的婚事極為反對,甚至請出了甫家那邊的人來彈壓他。
更令她沒有想到的是,一向對隨王的話乖乖聽從的他,居然破天荒地反抗了,鐵了心要娶那個尹驚鴻,可隨王卻並不肯遂了他的心願,最終尹驚鴻還是被甫家埋下的釘子暗算,香消玉殞。
雖然情敵被除去,可她沒有半分高興,只是替他感到傷心淒涼,原來無論怎麼掙扎,也擺脫不了自己的宿命,只能任由命運之手擺弄。
尹驚鴻去後,她**地覺得他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謙遜有禮的伏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