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探望
尹家的人如今也只有尹賀弗還記得有這麼個妹妹,其他人早就忘的一乾二淨了。”
扶羅聽伏夔淡淡的話語中藏著明顯的不滿,只能默不作聲,尹家的事她無權去評價,不過尹彥恭素來不重視這個女兒,否則也不會讓她在外多年了。
“伏大哥,你還在這裡守墳嗎?”甫君凌問。
伏夔慘然一笑,“父親驟然離世,照規矩我自然是要守孝三年。”
“伏大哥,你能帶我去伏丞相的墳前看看嗎?我沒本事,無法保護他,致使他被賊人戕害。”扶羅內疚地說。
“扶羅姑娘,你千萬別這麼說,這不是你的錯,賊人眾多,哪是你一個小姑娘能應付得來的。”
伏夔邊說邊將兩人帶到了伏湛的墓前,扶羅見一座高約五尺寬約三尺的墓碑上刻著幾個鎏金大字,伏湛之墓,子伏夔敬立。
“怎得墓碑上只有這幾個字?”扶羅奇怪地問。
“這是家父的意思,”伏夔見兩人都驚奇地望著自己,忙解釋說,“家父生前常常說,人生前的一切都帶不走,帶走的只有一具身軀和一個名字而已,他死後墓碑上只需要刻上名字即可,其餘的什麼都不用多寫。”
“伏丞相倒真的是活得很通透的一個人了。”甫君凌感嘆地說。
扶羅也有同感,按照大周人的規矩,墓碑上不光要刻上一個人的生平,還要刻上眾人的評價,朝中的高官貴族更是在墓碑上長篇累牘,難得見到這樣一個不在意這些的人。
兩人在伏湛的墓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又對著伏夔鞠了一躬,伏夔還了一揖。
兩人隨伏夔來到他在伏家墓地搭的一間小竹棚前,扶羅見那間竹棚大約有一丈高,棚子上鋪著厚厚的茅草,棚子正前方是一扇木門,整個棚子說不出的簡陋。
“伏大哥,你這三年就打算住在這裡啊?”甫君凌前後左右地看了好一陣子,皺著眉頭說,“這屋子四面透風,現在這個時節還勉強住的下,等到了深秋寒冬,可怎麼住啊?”
“過些日子,我會讓人來修繕,到時這屋子會暖和許多,再生個火盆,足夠過冬了。”伏夔渾不在意地說。
甫君凌還想再勸,伏夔主動打斷了他的話,“阿君,你不用這麼擔心,我能撐得住。”
伏夔把兩人讓到了屋裡,扶羅見這屋子面積不大,也就十幾尺見方,屋子裡擺著一張木榻,榻前是一張案几,几上摞著一疊書籍,還有筆墨紙硯。
屋子雖然不大,陳設也簡單至極,可屋子裡倒是極其整潔,真不像是個單身男子的居所。
伏夔請兩人在案几前坐下,從旁邊的一個小櫃子裡取出兩個小茶盅,倒了兩杯熱茶,放到兩人面前,“我這裡沒什麼好茶,將就著喝喝吧。”
甫君凌翻看著伏夔案几上的書,扶羅則是左顧右盼地打量著屋子,伏夔對兩人說,“前幾日,我聽來給我送米的家人說,甫叔叔辭去了大司馬的位子,陛下雖準了,可打算把你納入六部中的兵部或是吏部,聖職可下了?”
甫君凌終於選了一篇夜航船出神地看著,聽伏夔這麼問他,漫不經心地答了一句,“我沒答應,我還想把郎將的職務辭掉,可惜陛下不答允。”
“你要辭掉所有官職,為什麼?”伏夔驚訝地問。
甫君凌放下了書,嘆了口氣,“等八月節一過,我跟羅兒就要出門遊歷了。”
伏夔不說話,只是沉默不語地看著他,甫君凌深深吸了口氣,把父親中毒的事輕輕說了一遍。
伏夔整個人一下子傻住了,目瞪口呆了半晌,嘴巴幾次張開又合上,最終才嘆了口氣。
“伏大哥,你知道此事就罷了,千萬不要再說給旁人聽,凌哥哥就是擔心此事會被人拿來大作文章,連尹賀弗和呼延昭都沒敢說。”扶羅忙不迭地囑咐。
伏夔微微一笑,並未多說,倒是甫君凌對扶羅道:“羅兒不必擔心,我信得過伏大哥,他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伏夔沉吟著說:“靈軹二老告訴你們有眉目,可說了是何人能解甫叔叔的毒嗎?”
“師父師孃說江湖上傳說有個靈素谷,谷主是位醫藥聖手,能解天下奇毒,要我們到那裡去試試。”扶羅突然想起伏夔也曾在江湖上游歷過,忙問:“伏大哥當日走江湖之時,可曾聽過靈素谷的名號?”
伏夔側頭想了良久,終於搖搖頭,自嘲地笑笑,“我在江湖上統共沒待過多久,能知道多少事,既然二老說有這個地方,想來必定是有的。”
扶羅點點頭,見甫君凌還是一副憂思滿面,安慰他說:“凌哥哥,此毒距離開始發作足足還有十年時間,我們一定能想出解毒的法子來的。”
送走甫君凌和扶羅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伏夔獨自一人來到尹驚鴻的墓被前,輕輕摩挲著墓碑上她的名字,又看了看嬌豔欲滴的鳶尾,嘴角浮起若隱若現的微笑。
“鴻兒,你活著的時候,最喜歡的花就是鳶尾,難得還有人記得這個,在你忌日這天,特特地送這個過來,你應該很高興吧。”
伏夔深深嘆了口氣,取出隨身攜帶的紫簫,緩緩地吹了起來。
清麗幽怨的簫聲在墓地裡流淌,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婉轉悠揚,過了良久,簫聲漸漸地了下來,餘音卻在墓地裡嫋嫋不斷。
伏夔又輕輕摩挲了一遍墓碑,微笑著說,“鴻兒,天黑了,你先歇息,我明日再過來吹簫給你聽,有什麼想告訴我的,記得到夢裡來找我,你已經半個月都不曾來過了。”
伏夔一回到竹棚裡,漆黑一片的屋子裡,突然亮了起來,只見案几上的油燈被點亮了,案几旁站著一個渾身黑衣的人。
那人一見伏夔,忙行禮說,“今日本不該來打擾伏公子,可甫老先生那邊確實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伏公子商議。”
“無妨,”伏夔冷冰冰地說,“我也有要緊的事要問何先生,你來了,倒是省了我找人傳話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