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嫌隙
鄧禹雖然聽不懂烏弋話,卻也看明白了帳子裡的情勢,於是笑著對延叔牙說,“延叔牙將軍,你只憑著扶羅一句話,便孤身一人來到四部軍營,絲毫不懼怕四部會拿你問罪,當真是好膽識!”
延叔牙聽完扶羅的通譯,學著大周人向他微微一拱手,“鄧先生謬讚了,如今東離一部並無退路,只能選擇相信扶羅公主的話,如果犧牲我一人能換來東離一部的存活,那我也沒有什麼可猶豫的,畢竟東離一旦完了,我一樣活不成。”
延叔牙坦蕩的話語令扶羅不禁有些愧疚,畢竟東離一部如今把全部的希望都壓在自己身上,而且東離一部也確實對自己不再有所隱瞞,而自己卻還是想對東離有所防範。
扶羅走到延叔牙身旁,公公正正地行了一禮,“延叔牙將軍教訓的對,是我們做事不光明正大,倒是惹得將軍笑話了。”
延叔牙微微一笑,回了一禮,不再多說。
扶羅對延叔牙說,“我和哥哥不會再避諱將軍,不過我還是有幾個問題問將軍,還請將軍不要介意。”
延叔牙輕輕點了點頭。
“請問此人的烏弋話說得如何?”
“很流利,起碼我聽不出來跟烏弋人有什麼差別。”
“不用問了,”扶羅還想繼續問下去,郅都驟然打斷了扶羅的話,“如果延叔牙將軍沒說話,此人就是夫餘公主身邊的侯英。”
延叔牙眼中露出驚訝的神色,可很快就止住了,他知道這次兩人沒有隱瞞自己,不過他沒有多問。
“哥哥,可是我從來沒聽他說過烏弋話。”扶羅還是有幾分疑慮,“而且侯英一直在夫餘公主身邊伺候,他是怎麼拿到父王魚佩的?”
“他會說烏弋話,我曾無意中撞見過他跟烏弋人買東西,他的烏弋話讓人完全不起疑心,至於魚佩,他確實拿不到,不過我記得有一次夫餘公主對父王說,她想見識見識魚佩的樣子,父王對她一向不錯,想著她拿了這東西也無用,就借她玩了一上午,她才換回去的。”
扶羅瞬間沉默了。
其實當她第一眼看到程九年的時候她已經猜到這一切都是夫餘公主搞的鬼。
“只是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是大周的意思嗎?”
掙扎了良久,郅都才問出這句話。
扶羅愣了半晌,這才明白哥哥的意思,他是在懷疑大周妄圖引起單桓和烏弋雙方的爭鬥,好從中取利。
扶羅突然心底一陣心酸,曾幾何時,哥哥跟自己毫無嫌疑,有什麼話都是直來直往,如今也要半吞半吐了。
“不是,”扶羅斬釘截鐵地說了這句話,“我猜大周根本不知道夫餘公主揹著大周在烏弋做了這麼多上不得檯面的事。
扶羅把三人在臨沅所遭遇的事細細說了一遍,“哥哥,如果真的是大周的意思,臨沅王不會做什麼事都偷偷摸摸,我覺得他似乎揹著大周朝廷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很可能他還勾結了燕國。”
“扶羅公主說得對,”一直沉默不語的延叔牙也點頭,“大周不可能和燕國結盟,真要對付草原,大周自己足夠了。”
扶羅看向延叔牙,感激地點點頭。
“而且,大將軍不要忘記了,臨沅王的父親和哥哥是怎麼死的,他跟大周有異心,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鄧禹也添了一句話。
郅都恨恨地咬著牙,“當年大周皇帝把她嫁來烏弋,暗地裡就是把她流放到了這裡,可她來到後,烏弋也不曾虧待她,她倒是狠毒如斯,害死單于和四部俟斤還不算,定要把整個草原陷入戰亂,她如果再回來,我絕饒不了她。”
延叔牙聽他話裡的意思,東離一部俟斤也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知道他已經接受了扶羅的主意,終於忍不住鬆了口氣。
果然,郅都鄭重地對延叔牙說,“如果東離一部真的是如將軍所言,真心跟單桓一刀兩斷,我便照著扶羅的法子替東離遮掩過去的事,幫助東離迴歸烏弋。”
延叔牙大喜過望,郅都這句話直接給了東離一部生的希望,立刻跪了下來,“大將軍放心,東離一部也是烏弋人,自然不願跟他族糾纏,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斷不會做這般大逆不道的事。如果大將軍心善,願給東離一條活路,從此東離必會真心實意地為大將軍效忠,再不敢有二心。”
郅都點點頭,卻對扶羅和鄧禹說,“關於此事的細節我要跟延叔牙將軍單獨談談。”
扶羅登時一怔,鄧禹卻立即站起身來,“那在下先告辭了。”
扶羅黯然神傷,默默地起身,對著郅都行了一禮,才走出了中軍帳。
此時天色已然黑透了,天上沒有本分星子,扶羅的心也如同這黑沉沉的天空,沒有半分亮光。
為東離遮掩醜事,逼迫東離跟單桓斬斷關係,恩威並施,斷掉對方的一切後路,令對方再無退路,只得用支援哥哥做單于,以換取東離一部迴歸烏弋。
這一切都是她的主意,可為什麼到了最後功成之時,哥哥卻把自己一腳踢開,不許自己再參與。
什麼時候,哥哥對自己有了這麼強的防範心,只是因為夫餘公主做了對不起烏弋的事,連帶同是大周人的自己,哥哥也不信任了嗎?
扶羅心中堵的厲害,回到自己的帳子裡,連侍女拿來的晚飯也只胡亂吃了幾口,就躺下歇息了。
可她在氈毯上輾轉反側了兩個時辰,還是沒有半分睡意,終於忍不住坐起身來,披衣走出了帳子。
扶羅在營寨內慢慢踱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去哪,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似乎這樣就可以把鬱結在心的怨氣都發洩出來。
起初她走的地方帳子又多又密,帳子兩旁還點著幾盞油燈,巡邏計程車兵看到她都會行禮,漸漸地,帳子開始變少,連燈火也黯淡了不少。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少筠,你就不能原諒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