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疲敵
鄧禹抬頭瞧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說，“你哥哥現在能沉得住氣了，你反倒成了急驚風了，是不是因為當日闖了禍事，就留下個爛攤子給我，心有愧疚，想趕緊立功啊？”
達奚戎死後，扶羅一直心有悔意，如果不是她蓄意挑撥，或許達奚戎就能活著走出四部的大營，也不至於如今跟東離一部反目成仇。
鄧禹見她也不辯解，只是臉上流露出羞愧之意，倒是頗為欣賞這個女孩子，遞給她一碗粗茶，“好了，鄧叔叔開玩笑呢，你那麼做也是對的，你怕須肅和索離兩部心志不堅，對你哥哥起了二意，所以故意挑起其他三部對東離部的不滿，只是你沒料到阿羅多脾氣如此暴躁，居然當場把達奚戎給殺了，跟東離也不得不翻臉。”
扶羅點點頭，原本她的計劃就是眾人會把達奚戎痛打一頓，扔出大營，死了伊屠雅拉攏三部的念頭，沒想到真到了臨頭，事情卻超出了她的掌控，真的成了個爛攤子了。
鄧禹笑了笑，“沒你想到那麼糟，你雖然給你哥哥設了個局，可你哥哥利用了這個局，這下東離那邊不但死了拉攏這邊的心，而且三部的人對你哥哥死心塌地，因為他們也沒有退路了，這就叫因禍得福。”
“可是東離那邊，只怕從此會成為哥哥的心腹大患了。”扶羅一想起這個就覺得心中難受。
鄧禹輕輕拂了拂扶羅的頭髮，“你說錯了，不是東離從此，是從來都是你哥哥的心腹大患，要打仗，就要給心志堅定之人一道，三心二意之人，有不如沒有，說不定什麼時候這種人就會配合敵人背後捅自己一刀，反倒不如從一開始就自己去面對。”
郅都也安慰她說，“小羅，你忘記了嗎，父王在世時，東離一部就一直蠢蠢欲動，想取而代之，是父王拿我跟阿史那的婚事才壓住了，如今父王不在了，東離更是覺得有了指望，你鬧了這次，倒真是幫了哥哥大忙，讓三部徹底倒向我了，哥哥倒還真要謝謝你呢。”
“那東離這次跟四部徹底撕破了臉，我怕伊屠雅會暗中相助單桓。”這是扶羅到目前為止最為擔心的事。
“就算不撕破臉，四部一天不歸伊屠雅，他還是會暗中相助，”鄧禹接住扶羅的話說，“不過單桓也不是傻子，也不會完全地相信他，畢竟東離部坐大了，也不會乖乖唯單桓馬首是瞻，這兩方雖然是合作關係，可是各懷鬼胎，日後自然有我們可以利用的地方。”
“反間計？！”扶羅驚喜地叫道，“鄧叔叔，你真不愧是北府軍的智囊，難怪甫叔叔那麼信任你。”
鄧禹又低頭檢視堪輿圖，轉頭問郅都，“大將軍，前軍白日都歇息好了吧？”
“先生放心，士兵們早就睡飽了，精神好的很。”
扶羅突然意識到，原來動手的日子選在了今天晚上。
果然，鄧禹點點頭，對郅都說，“好，再過兩個時辰，天快亮的時候，就命號角和戰鼓暫停，那時是人最疲累之時，趁此襲營，定然會有成果。”
東方的啟明星在天上閃爍不停，黑暗籠罩的大地上，一支幾萬人的軍隊騎著快馬，隆隆地賓士在草原上。
謁煥看了一眼駕馬跑在他身旁的扶羅，問了一句，“扶羅，你哥哥就這麼放心不下我單獨領軍，還要派你來監視我？”
扶羅咧咧嘴，“嘖嘖嘖，誰稀罕監視你，嫌我在你身邊礙眼我立刻到後面去。”
扶羅說完拉馬止步，謁煥忙在馬屁股上重重一拍，那馬又四蹄騰空，奔跑起來。
“連玩笑也開不得了？”因為阿史那的緣故，謁煥跟扶羅也是很熟悉的，玩笑也是開慣了的。
扶羅狠狠瞪了他一眼，“咱們在打仗，你以為是鬧著玩呢，等打勝了開多少玩笑都成。”
前方突然士兵來報，“將軍，距離敵軍軍營不足一里地了。”
謁煥登時嚴肅地對眾軍道，“下馬，準備進攻。”
幾萬名士兵轟然下馬，把旁邊空馬身上馱著的幾袋沙土抱了下來，瞬間築成了一道防線。
“射箭！”謁煥又是一聲令下，烏弋眾軍拉起長弓，把箭頭帶火的羽箭射了出去。
火箭像飛蝗一般衝向了單桓的營帳，霎時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滾滾濃煙衝向半空，把已經有些微亮的天空遮了個嚴嚴實實。
五天來，單桓軍被烏弋的疲敵之計攪得夜裡無法安睡，白天烏弋軍隊又上門挑釁，也無法補眠，只有趁著四更天到天大亮的這段時間好好睡一覺，再加上接連五日，烏弋軍隊除了一直在吹號角擂戰鼓，也沒有什麼別的異動，單桓軍隊也漸漸習以為常，以為烏弋不過是在虛張聲勢，也放鬆了防備，卻不想烏弋今天卻弄假成真，直接殺了過來。
睡在營帳內計程車兵從著火的營帳中鑽出來，睡眼惺忪地都不知道敵人在哪，只是一味地瞎打瞎撞，亂做一團。
烏弋士兵的第二波羽箭又射了過來，許多剛剛鑽出營帳計程車兵在火光的映照下，簡直就是烏弋軍的活靶子，羽箭不停地往身上招呼，沒過多久，就被射成了一隻刺蝟。
這時單桓軍營裡已經有將軍反應過來，命令士兵拿起盾牌，往營寨的西邊撤退，同時也有士兵拉開弓箭，向營寨外射去。
烏弋士兵早就有所準備，盾牌往身前一擋，縮身往沙土堆後一藏，單桓營中射出來的箭都落了空。
謁煥一揮令旗，所有士兵搬起沙土堆往前移了半里地，又堆好了沙土，拉開弓箭向營內射去，而且因為此時烏弋士兵距離單桓的營寨已不足三十丈，有不少士兵把點燃的火把紛紛向營寨內擲去。
謁煥見單桓士兵正亂著向西退卻，雖然有將官指揮，可依然沒有從混亂中恢復過來，宛如沒頭的蒼蠅一樣亂衝亂撞，對著身後喝道，“弓箭手掩護！”
羽箭突然愈加密集地向營寨內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