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沒錯,我才不信她那些鬼話呢,如果那個私營勾欄院真有她說的那麼才雄勢大,怎會讓她一個無依無靠的歌伎幾乎逃進雒邑城,直至為人所救?”
“是啊,當時她極力阻止我跟扶羅報官,說什麼會激怒那家勾欄院,自己更不會有好果子吃,現在想想,居然信了這篇漏洞百出的話,真真笨死了。”
宇文翽見他一臉懊惱的神色,笑道,“你不是笨,你是心太善,你看不得弱者受欺,才會去相信。如果你不是因為覺得當日的事連累了她,你肯定早就辨出這裡面有問題了。”
“啊,這裡面肯定是有問題的,她一直待在語鶯齋,就算她不是何先生的人,也必然跟老鴇的關係不淺,否則老鴇怎會臨終前把那麼重要的東西交給她,讓她帶給自己兒子。可惜我聽她說是什麼財物,也就沒開啟瞧瞧是什麼東西。”
就算你知道是別的東西也不會開啟瞧的,宇文翽心道,你自小就驕傲地很,若是換了阿弗,雖不貪圖別人的物事,可必然會開啟來瞧瞧的。
甫君凌沒料到甫君凌此時的心思,繼續道:“想來那老鴇臨終前必是想盡了種種法子才把繡囊交到雲夢澤手上,原本是想著能憑這個東西救自己兒子一命,卻不曾想對方反應太快,直接殺人滅口。”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以致對方都等不及夜深人靜,直接在光天華日下的雒邑城直接殺人?”宇文翽不由問道。
甫君凌心中倒是有了一番計較:“我覺得,對方這麼怕這個繡囊落到別人手中,要麼就是其中藏著他們最害怕暴漏的祕密,或者這個繡囊本身就能揭露對方的真實身份。只是可惜,繡囊又被對方搶去了。”
宇文翽輕輕一笑:“東西是被搶回去了,可是想知道其中的奧祕,倒也並非不可能。”
甫君凌一愣,跟著靈光一閃,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還有云夢澤,她既然也拿過那個繡囊,說不定她知道其中的關竅。”
可甫君凌跟著又皺眉道:“如果對方也像對付黃炳那樣去對付她,那可就糟了。”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宇文翽也是滿臉無奈,“這樣,我馬上派人把雲夢澤接進雒邑,暫時先安置在你府上,尋個合適的機會,偷偷把她帶進宮,我要親自問他。”
甫君凌立時答應,宇文翽又道:“阿君,你跟扶羅也要小心些,如若對方認為你們也看到了繡囊內的東西,說不定一樣會殺人滅口。”
已經是四月份了,往日裡貴如油的春雨,今年卻淅淅瀝瀝地下個沒完沒了。雨不甚大,有時連雨具都無需帶著,只是連日來不見陽光,又頗讓人心煩。
伏夔騎馬走在雒邑城外的阡陌小道上,白馬不緊不慢,踢踢踏踏地在路上踱步,伏夔也不催它,反正左右無事,就當是出門閒逛也不錯。
今日是伏夔養母的忌日,每年的這一日伏夔都會出城到伏家墓地來祭拜一番。
父親伏湛照舊沒有來,忙著他永遠也忙不完的公事,伏夔自然也有,可他還是跟宇文翽告了假,來見見他那已經過世七年的母親。
從小到大,整個伏家最疼愛他的也就是這位跟他毫無血緣關係的養母了,自從懂事起,他就記得母親整日裡為他忙東忙西,他要什麼母親都會滿足他,隻眼他一生病,母親就焦急不安,責怪沒有照顧好他,很多時候,他病好了,母親卻病倒了。
伏夔沒見過親生母親,不知道一個母親會怎樣疼愛自己的孩子,可他一直覺得養母從來都是把他當親生兒子來疼惜。
當然父親也疼他,雖然疼他的方式只是讓他讀書習武,教他道理,不過他也很敬重父親。
可是在他十四歲那年,母親得了重病,雖然伏家盡了全力請醫延藥,連先帝都派了太醫來診治,可母親還是一病不起,最終故世了,臨終前母親拉著他的手,戀戀不捨地看著他。
他哀哀痛哭,覺得這個世上最愛他的那個人到底還是去了,他披麻戴孝,為母親足足守了四十九天的陵,才讓母親下葬。
相比之下,父親倒是一直淡淡的,守完頭七後,就不再過去了,父親不喜歡母親,他從懂事起就明白了,可他作為人子,也不方便說什麼,可他萬萬沒想到,母親離世剛滿百日,父親就納了兩個侍妾,這也讓他跟父親賭了很久的氣。
伏夔懶懶散散地縱馬走著,突然覺得身後有人跟了上來,他眉頭一皺,原本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伏夔驟然加快了腳步,不出他所料,身後的人也迅速跟著,小跑了一陣,他左右看了一下,眼見路上無人,一拉馬韁,拐進了小道旁的密林中。
這次再無人跟隨,伏夔知道又是何先生想見他了。每次何先生突然想見他時,總會在他外出時,突然安排人在他身後跟隨,自己發現後只要拐進一旁的小路,自然有人會帶自己去見他,而原本跟蹤自己的人則繼續裝模作樣走自己的路,這樣雙方都不會引人注目。
走了大約有一盞茶時分,前面兩棵大樹後忽然轉出兩個人來,對他行了一禮,客客氣氣地說,“公子請隨我來。”
伏夔跟著兩人在林中曲曲折折地走了好一陣子,才在一間木屋前停了下來,那木屋牆傾瓦歪,一看就是不知廢棄了多久,此時卻被李先生拿來當見面的地點。
伏夔舉步進入,一進屋就聽見有人說道,“伏兄弟,好久不見。”
不是何先生的聲音,伏夔遽然一驚,可一看清說話人的臉,更是大為差異,“鍾繇?”
來人正是凌雲盟盟主鳳夷吾座下最為得力的鐘繇。
鍾繇衝伏夔拱了拱手,“在下唐突了,選在令堂忌日這天見伏公子,還請公子多見諒。”
伏夔懶得跟他說這些客套話,只是淡淡地說,“凌雲盟用何先生的法子,卻又避開何先生,把我帶到這裡來,到底有何要事?”
鍾繇見他說話頗衝,也不以為杵,反而站起身來,對著伏夔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盟主囑咐在下,見到伏公子,首先要好好謝過,在燕國之時,若不是伏公子告知,那位甫君凌已經盯上了凌雲盟的人,只怕凌雲盟暗中插手朝廷的事就會立時暴露在宇文翽面前了。”
“所以你們臨時改變了原本冒用大周使者團身份,刺殺燕國官員的計劃,不痛不癢的殺了燕國小王爺,還故意讓甫君凌聽到是凌雲盟收了錢替隨王殺人報仇?”
鍾繇情知伏夔對此事甚是不滿,說話才陰陽怪氣,當下微微一笑,“只有這樣,才是最好的掩飾之法。”
“確實掩飾得很好,凌雲盟糊弄過去了,倒是把隨王拋了出來,凌雲盟這樣做事,未免不太厚道。”
鍾繇微微一笑,“伏公子何必這般介意,其實凌雲盟之所以這麼做,一來對方是甫君凌,即使他知道隨王僱人殺了汝南王的兒子,也斷不會跑到燕國皇帝那裡告他一狀,他只會把這件事報給宇文翽。宇文翽巴不得燕國內部自相殘殺,他更不會出賣隨王。
二來,若是哪天宇文翽能滅掉燕國,一統天下,自然也會對與燕國林氏貌合神離甚至不惜下手殺害林氏宗室的隨王有幾分信任,對皇甫氏復國也是有幫助的,不是嗎?”
伏夔自然知道鍾繇說得有理,可他還是對凌雲盟做事不與人相商擅自做主的習氣厭惡至極,皮笑肉不笑地說,“如此說來,凌雲盟做事還有幾分道理囉?”
鍾繇裝作沒有聽懂伏夔話中的譏諷之意,一本正經地說,“那是自然,凌雲盟做事素來瞻前顧後,務使各方利益能最大化。”
伏夔差點都被鍾繇的不要臉氣笑了,“利益最大化?鍾兄,春獵場上那隻老虎是凌雲盟的傑作吧,這麼大的手筆,真要把我送進鬼門關嗎?”
“伏兄弟說笑了,閣下這麼好的身手,別說有那麼多龍禁尉在場,縱使沒有,一隻畜生能耐伏兄何?”
“是嗎,我那個兄弟卻身受重傷,幾乎一個月下不了床,這也是利益最大化?”
“大丈夫做事不拘小節,”鍾繇滿不在乎地說,“再說了,你那個所謂的兄弟,別說皇甫氏不認他這個子孫,就算是遠在XX的甫老先生,也早已在他祖父不聽勸說,硬是要到大周朝廷來求官,便跟他一家恩斷義絕。如今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他的死活伏兄何必這般介意?”
鍾繇倒是沒想到伏夔對甫君凌迴護之意如此強烈,輕輕一笑,“其實說起來,伏兄也是你那個兄弟的大恩人,若不是你的緣故,他如何能娶得上那般美嬌娘?”
伏夔大吃一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鍾繇得意洋洋地說,“伏兄弟大約還不知道吧,六年前你在滍川河上吟詩,聽在了那個烏弋公主的耳中,沒多久她的師父師孃便在江湖上到處打探你的訊息。
那時盟主不知靈軹二老為何盯上了你,還以為你私下與盟主見面被這二老知曉,於是命人放訊息給二人,說那人是甫君凌。
後來那個烏弋公主跟甫君凌定了親,盟主才明白當日二老打探的意思,伏兄弟,你陰差陽錯地成全了你兄弟的一段姻緣,還不是他的大恩人嗎?”
伏夔萬萬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許多故事,不過他對扶羅絲毫無意,可還是對凌雲盟的囂張極度不滿。
“不錯,這次凌雲盟算是歪打正著做了件好事。可我卻聽說,四年前,凌雲盟抓了扶羅姑娘,硬是頂替了原本要嫁給阿君的秦家小姐,害得秦家幾乎暴露在皇帝眼前,幸虧朝堂鉅變,新登基的宇文翽無暇顧及這些舊事,才使秦家躲過一劫,可終於使得秦家再也無法發揮該有的用處,凌雲盟為何做事總是喜歡這般出人意表?”
鍾繇一直嬉笑的神色終於冷了下來,哼了一聲,“伏公子,你要弄清楚,燕國皇甫氏,大周甫氏,凌雲盟三者是相互合作的關係,凌雲盟沒興致管你們兩家的私事,也不對你們做事方式置評,希望你也能這麼對待凌雲盟。
伏夔見此事終於戳到了凌雲盟的痛處,不禁暗暗一笑。其實他早就聽說凌雲盟的盟主鳳夷吾對秦家小姐情有獨鍾,這才甘冒風險把扶羅劫來做了替身,看來這秦家小姐就是凌雲盟的軟肋,日後控制了此女,便不怕凌雲盟作怪。
“說來說去,鍾兄見在下到底有何要事?”
“在下聽說伏公子已經定親,不日便要與尹家小姐成婚,特來賀上一賀。”
伏夔與尹驚鴻的婚事不是什麼祕密,凌雲盟手眼通天,知曉了也不奇怪,可特意把自己領來這樣一個地方,絕不僅僅為了這聲道賀。
伏夔嘴角勉強扯了一下,算是笑了,“多謝鍾兄,那在下先告辭了。”
伏夔作勢要走,鍾繇冷笑一聲,“伏兄弟的婚事是大周的父親去求的親,可怎麼沒問問燕國的父親同意不同意?”
伏夔遽然回頭,惡狠狠地盯著鍾繇,“你這話什麼意思?”
鍾繇又恢復了懶洋洋的神色,“伏兄弟別誤會,凌雲盟對伏兄弟的婚事毫不關心,伏兄弟愛娶誰是伏兄弟自己的事。只是盟主私下聽說不禁是隨王,連甫老先生也對伏兄弟的這樁婚事意見頗多。”
伏夔心中升起了一股難言的怒氣,自己的親生父親也就罷了,那個甫弇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對自己的終身大事指手畫腳?
伏夔滿臉怒色,偏偏鍾繇還一副為他打抱不平的樣子說著,“隨王是伏兄弟的父親,指摘此事無可厚非。
伏夔自然明白鍾繇是在架橋撥火,可還是忍不住問道,“閣下如何知曉甫老先生不同意?”
鍾繇但笑不語,伏夔突然明白過來,自己怎麼這麼傻,自然是甫弇跟前有凌雲盟的眼線在,所以才會對他的事知道得這麼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