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有禮(下)
竟陵公主執著扶羅的手道:“過去是我們太過失禮,對扶羅公主有所怠慢,還請公主不要介意才好。”
扶羅不懂竟陵公主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可眼下這麼多人,又不方便細問,只好含糊道:“竟陵公主太客氣了。”
竟陵公主對尹驚鴻頷首示意後,對扶羅道:“時候不早了,我們一道去翠微宮吧。”
扶羅莫名其妙,不明白竟陵公主到底鬧什麼名堂,特特把她從夏陽門請到沁芳軒來,又沒什麼要緊的事,難不成專門讓她接受一次跪拜大禮?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尹驚鴻,卻見她一臉若有所思的神情,又不好多問,只能揣著一肚子疑惑跟著竟陵公主一道出了沁芳軒。
翠微宮是宇文翽特意連君章新起的宮殿,從宇文翽下旨新建到連君章入住,居然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時光,也是令很多人大為驚詫。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翠微宮,扶羅見高二十尺寬十尺的宮門上,懸著一塊白玉雕琢而成的匾牌,牌上用翡翠鑲嵌了“翠微宮”三字。
進的宮門後,眾人不由眼前一亮,一湖清澈見底的清水橫亙在前,碧波如頃,遠遠望去,湖水皆是如海天一般的翠綠湖藍,波光瀲灩,湖中一泓泓飛泉噴薄湧出,宛若白練騰空,銀花四濺,蔚為壯觀。
湖水的四周,各種名花奇美幽絕,遍吐芬芳,佳木欣欣向榮,宛若一副美輪美奐的圖畫。湖水的中央,矗立著三座雕樑畫棟精美絕倫的亭臺樓閣,三座樓閣皆用錯落有致的曲廊跨水接岸,之四面皆有窗,夏日裡窗戶大開,最是個清涼不過的所在。
這時翠微閣的黃門方要出聲,竟陵公主擺手制止了,一行人舉步上了曲折橋,就聽“咯吱咯吱”的聲音,扶羅低頭一看,不由有些吃驚,原來腳下居然是一根根蒼翠的粗竹子,心中暗暗佩服這修建之人的匠心,難怪這宮殿起名為翠微了。
一時眾人走至正中那座樓閣,樓閣上高高懸掛著的匾額上書菱荇榭三字,門口的黃門看見居然是竟陵公主,不由大驚,忙扯高嗓門喊道:“竟陵公主到----”
扶羅原本在竟陵公主一側走,此時退後一步,卻不想被竟陵公主一把抓住手腕,並肩走了進去。原本喧鬧的殿中瞬間安靜了下來,只聽衣袂簌簌,殿中之人紛紛避席伏地。
扶羅被竟陵公主牽著手,一路從貴婦小姐中穿行而過,見上首坐著宇文翽、皇甫曼卿與連君章三人,忙下跪行禮。
宇文翽賜了幾人平身,就聽竟陵公主笑道:“今日是連貴妃的好日子,不知竟陵可否向陛下討個情啊?”
宇文翽笑道:“長姐這是說哪裡話,要做什麼,長姐直接吩咐便是。”
“那我就不客氣了,”竟陵公主也笑了起來,“請在我席邊再添一席,我要跟扶羅公主一道坐。”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大驚,扶羅的身份在大周達官貴人中雖不是祕密,可終歸也沒有大肆宣揚,人人見了她不過稱呼一聲“扶羅姑娘”而已。
其實不用別人多說,扶羅也知縱使自己是烏弋國公主,還是有很多大周的貴婦小姐瞧不起自己,覺得自己是蠻夷之地來的女子,根本就配不起京城有名的世家公子,更遑論是眾人眼中論出身樣貌人品才學,處處都無可挑剔的甫君凌。
就連甫君凌的母親湞陽長公主,雖然對她一直都是疼愛有加,可私底下依然免不了有些遺憾。
直到自己兩次救下竟陵公主,被宇文翽接連下旨褒獎,又被竟陵公主接入皇宮居住,才對自己客氣了許多,也恭敬了許多,可說來說去,也只是面子上的,而不是發自內心的。
可或許是自己從小就樂觀開朗的緣故,她從來就對這些人的有色眼光不在意,她覺得只要甫君凌對她一片真情,又何必在乎其他人的口舌。
別人不敬她是公主,她也不放在心上,左右她也跟這些人不熟,何必去理會一些對自己不重要的人呢。
直至此時,扶羅也徹底明白了竟陵公主今日所作所為的用意,她是在利用她的身份抬高自己,她要讓所有人至少在明面上不敢對自己不敬,而自己雖說對這種做法並不認可,畢竟別人發自內心的敬重是自己掙來的,而不是別人施捨的,可到底竟陵公主還是在為自己出頭,仍然心存感激地衝她笑笑。
宇文翽何等聰明,自然立時就明白了竟陵公主的用意,微微一笑:“難得烏弋公主親自來賀朕的愛妃生辰,當然要奉若上賓,來人,加席。”
竟陵公主微一點頭,攜著扶羅的手走了上去,扶羅回首要找尹驚鴻,卻見她已在一側空著的席位上坐了下來,見扶羅眼巴巴地望著她,遂甜甜一笑,以示鼓勵。
扶羅與竟陵公主一番謙讓後才坐了下來,周圍打量了一番,發現端坐在上席的是宇文翽,皇甫曼卿與連君章分坐左右,次席便是竟陵公主與她了。
宇文翽向自己掃了一眼,微微頷首,算是見禮,扶羅偷偷想,這禮多半還是看在甫君凌的面子上才得來的。
皇甫曼卿素來感激扶羅對自己的救命之恩,見到扶羅,薄薄的嘴脣一抿,秀氣的眼睛彎成一道月牙,從心底浮上了笑意。
而連君章乜斜著眼睛,上上下下把自己全身瞄了一通,頭微微後仰,鼻子**了一下,滿臉不屑,似乎極為瞧不上她。
扶羅不以為意,她是甫家的兒媳婦,自然對甫家的對頭有著天然的反感,當然她也不期望連家對她有什麼好印象。
不過一般人即使在背地裡再怎麼使絆子,明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一做的,除非是當眾撕破臉了。這個連君章喜怒哀樂行於色,一看就是個直性子的人,如若她不是連家的女兒,扶羅倒是真想跟她結交一番。
想到這裡,不由向著連君章含笑點頭,果然,如她所料,連君章嘴角一撇,傲慢地轉過了頭,不再理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