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追查
“查得怎麼樣,那戶人家到底是什麼來頭?”
連且昌的王妃端坐在臥房金楠絲木大理石案几旁,沉著嗓子問著對面的連且昌。
連且昌回答道:“麻奴說,那戶人家的戶主姓李,是大周番吾人。”
“番吾,不是在大周南邊嗎,怎麼會住在雒邑?”
“他是個香料商人,每年都從番吾收購香料,運來雒邑販賣,因為在雒邑有買賣,所以才會在這裡買了棟屋子居住。”
王妃沉吟半晌,緩緩起身踱步,連且昌繼續說道:“這戶人家在雒邑城中已居住不下十五年,從沒跟官宦人家打過交道,就是一戶普通的商賈之家。”
王妃搖搖頭,“普通的商賈人家?我記得你先前說,麻奴在那晚又偷偷潛入那戶人家,可無論怎麼走,也沒辦法穿過院子裡的林子,只得退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麻奴查過了,那戶人家姓李的那個戶主,平素裡喜歡奇門八卦,常看些《周易》《易經》之類的書,連院子裡都按什麼伏羲六十四卦佈置的,這個左鄰右舍都知道。”
王妃雙手輕輕搓了搓,連且昌熟知她的習慣,她在想事情時都會這樣,他隨即住口不說,免得打擾她的思緒。
“那戶人家發現被人闖入後,做了些什麼?”
“戶主還在番吾買貨,他夫人第二日就報官了,說夜裡有賊人闖入,雒邑刺史也派人到他家中勘察,現在雒邑刺史府的捕快正在查案抓賊。”
王妃踱著的步子慢了下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從面上來看,這戶人家與出入伏家的那個黑衣人沒什麼干係了。”
“恩,我跟幕僚們也是這麼看。”
“可是,那個黑衣人查到了嗎,到底是什麼來頭?”
連且昌嘆了口氣,搖頭道:“沒有,麻奴說,那黑衣人沒有從原處翻出牆外,所以他後來才又入院去追查,可是卻被草木擋了回去,既然那戶人家報了官,看樣子,那黑衣人確實是跑了。”
王妃長長出了一口氣,坐回案几旁邊,端起茶盅呷了一口,皺眉道:“琦筠這丫頭做事越來越敷衍了,瞧瞧這茶的味道像個什麼樣子!”
連且昌倒是嘗不出茶的滋味有什麼不一樣,就是知道茶已經放了大半個時辰,早就涼了,味道肯定會變,只是他素來有些懼怕自己這位夫人,也不敢多言,只是勸道:“阿琬,茶不好,就讓下人換一杯,沒得為這些小事生氣,不值得。”
王妃的閨名喚作淳于琬,說起來,淳于家也算是雒邑頗有名望的一個家族,只是近二十年來,淳于家人丁不旺,後輩子孫又多是好吃懶做之徒,族中無人能在朝廷中謀得一官半職,整個家族漸漸開始沒落。
淳于琬是家裡的長房長女,自幼便被父母假充男兒教養,教習讀書識字,她雖然對此不感興趣,可生來一股聰明潑辣勁,很多時候連男子也及不上她。她逐漸長大,名聲也慢慢傳了開去,不少士族紛紛上門提親,父母不知該為她選哪個人家,倒是她自己慧眼識珠,挑中了當初並不是太起眼的連且昌。
可連且昌即使再不起眼,連家的門第到底也高過了淳于家,淳于琬過門後,婆婆小姑一度瞧她不起,曾聯手排擠她,可不想她極有手腕,幾件事下來,眾人再不敢小覷她。
後來她更是出謀劃策,全力助連且昌從尹彥恭手中奪下了右賢王這個位子,一下子成了連家的大功臣,徹底坐穩了連家當家主母的位子,在連家威望甚高,即使她只生了一個女兒,連且昌的幾個妾室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因為淳于琬的緣故,淳于家族終於牢牢攀上了連且昌這棵大樹,族中之人也慢慢進入了朝堂,儘管職位都不高,卻都是大有油水可撈的實缺。
這一來,淳于家一改坐吃山空的窘狀,興盛的勢頭漸漸冒了出來。淳于琬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淳于家的救星,連帶母親也被整個淳于家的人各種巴結討好。
淳于琬的母親生性懦弱膽怯,又加之多年來只有一個女兒,不得丈夫寵愛,在淳于家備受冷眼,別說得寵的妾室,就連得臉的丫頭都不把她放在眼中。
只是眾人畏懼淳于琬的精明犀利,不敢太過欺辱,直到後來淳于琬嫁入連家,又在連家得勢,她的處境才開始好轉,後來又為淳于家生下了兒子淳于松,她在淳于家的地位也一日高過一日。
淳于松出生時,淳于琬已十八歲,兩人年歲相差甚大,可或許就是這個原因,淳于琬對這個弟弟格外疼寵,居然不亞於自己的女兒。
可惜淳于秋自幼便被家人捧上了天,無人好好教習他讀書識字世事人情,致使他行事一派紈絝子弟的習氣,只是礙於右賢王的威勢,眾人敢怒不敢言,誰也沒想到,淳于秋居然死在同樣混蛋的師呼徵手上。
其實自從獵場行刺事件以來,淳于琬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人在針對連家,至於到底是尹彥恭還是伏湛,甚至是皇帝,她還說不清楚。
可是隨著幼弟莫名其妙地跟連家的羽翼師那離的兒子同歸於盡,還被伏夔與甫君凌親眼目睹,她越發確定這股勢力與伏家脫不了干係。
她強忍著失去幼弟的悲痛,也無暇顧及母親病倒在床,開始幫助丈夫部署監視伏家之事,果然才幾日工夫就查到有人深夜出入伏家。
淳于琬放下茶盅,思慮半晌,斬釘截鐵地道:“昌哥,依我的主意,那戶人家還是要派人嚴密監視。”
連且昌茫然不解地問道:“阿琬,你為何認定那戶人家有問題呢?”
淳于琬搖搖頭,“其實我也不是就認定了那戶人家有什麼,只是那個黑夜人居然能在他家院子裡暢行無阻,如入無人之境,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那戶人家跟黑衣人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係,是以黑衣人才能知曉路怎麼走,順利躲開了我們的人的追蹤。
第二,那戶人家確實不知有黑衣人的存在,只是恰巧這個黑衣人也懂這些奇門八卦,所以不費吹灰之力從院子其他地方離開了。
如果是第一種可能,我們就不得不小心一些了,畢竟我們的人沒有追蹤到這個黑衣人究竟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