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反彈
尹賀弗擲下筆,重重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道:“不成了,我可要餓死了,不管怎麼樣,我要先用午膳。”
扶羅望向窗外,見天色確已到午時,也道:“也是,我們先填飽肚子,下午繼續選。”
尹賀弗巴不得他這般說,立時命丫頭們把三人的飯菜都端上來。他跟甫君凌關係極好,又常來甫府,丫頭們都認得他,也都願聽命於他。
一時飯畢,丫頭為三人端上了水果茶點,甫君凌遙遙指著其中一碟道:“我家新來的廚子做的桂花糖蒸新慄粉糕是一絕,香脆可口,我每天都要他給我來一碟,你也嚐嚐吧。”
甫君凌順手捻起一塊,放入口中,果然糕點幾乎入口即化,滿口芬芳,齒頰留香。
正吃著,尹賀弗突然道:“阿君,你說那個刺客到底是什麼來頭?是誰指使他來刺殺陛下?”
甫君凌搖搖頭,也是一臉疑惑不解,“不知道,我只聽說那刺客下了獄後沒多久就撞牆自殺了,三司連提審的機會都沒有。至於他是誰派來的,還真不好說。”
“即便死了又如何,”尹賀弗一聲冷笑,“朝臣中誰最跟陛下過不去,瞎子也看得出來,還查什麼查。就好似公主在你家遇刺的事情,雖然刺客全部自殺,朝中上上下下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甫君凌慢慢吃著手中的糕點,聽了尹賀弗地話,緩緩搖頭,“可是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這次獵場的事,不像是連且昌做的。”
“不是他,為什麼不是他?”
扶羅哼了一聲,“尹公子,如果你去刺殺一個人又不想被別人察覺是你做的,你會帶著能被別人一眼就識穿的兵刃嗎?連且昌的箭整個朝堂的人沒有不識的,如若刺客是他派來的,什麼箭枝不能殺人,非要用自家的呢?這無論如何說不過去。”
尹賀弗雖然跟他父親一般對連且昌厭惡至極,此刻也不由疑竇叢生,他想了片刻,才猶疑不絕地道:“會不會他覺得反正他自己也在獵場,一旦被人察覺,可以推脫說是自己射出的箭被刺客撿到的,當日他不就這麼說的嗎?”
甫君凌搖搖頭,“我不敢說一定不是,可是明明換支箭就能完全避免的事,何必非要冒這麼大的風險,這根本划不來,如果事成了還好辦,可一旦事敗,便是抄家滅族的下場,我若是連且昌,我就不做這等蠢事。”
“說的也是,可如今刺客自殺,他身上也沒留下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物件,這案子又跟上次行刺公主的案子一般,成了無頭懸案。”
“這倒未必,雖然刺客已死,可那頭老虎還在,說不定能從它身上挖出些端倪來。”
尹賀弗驚駭地望著甫君凌,“你說那隻老虎?它即使活著也不能說話,何況它現在已經死了,還要怎麼挖呢?”
甫君凌輕笑一聲,“我聽人說,三司曾找經驗豐富的獵戶看過那頭死虎,肯定是野生的,並無認為馴養的痕跡。
可是獵場又根本從無猛虎,那它肯定是被人從別處送過來的。而且老虎是猛獸,帶著它長途跋涉肯定多有不便,自然捕捉它的地方離獵場越緊越好,順著這些地方找,未必不能把捕虎的人挖出來。”
尹賀弗聞言大為佩服,“阿君,我看你也別做什麼郎將了,太屈才了,你乾脆去刑部審案子吧,那樣天下肯定不會有冤案了。”
“又渾說。”甫君凌忍不住噗嗤一笑,卻又深深嘆了口氣,道,“陛下身邊還真是危機四伏,這些朝堂貴人當真不想讓陛下過幾天安生日子。”
“可不是,”尹賀弗也是深有同感,“整日這般算計,可不知又有什麼趣味。”
甫君凌心裡彷彿一股暖流緩緩淌了出來,“阿弗,若是朝臣都如你這般想就好了。可是先帝推動朝政革新,抬高庶族,就已觸動了不少士族人的利益。
可畢竟先帝在位時間久,朝政大權牢牢握在手中,縱使旁人有怨言,也不敢過分造次。陛下就不一樣了,年紀小不說,生母又是燕國人,那些士族朝臣遺老自然不會真心臣服他。”
尹賀弗霎時緘默不語,他知曉甫君凌說的都是實話,別人不提,就是他父親私下也時常惋惜宇文翽是燕國女子所出。
他更知道父親有時也不甘心屈居出身庶族的甫君凌的父親之下,只不過兩人是連襟,又有共同的政敵,這才能維持如此好的交情。
甚至尹賀弗很多時候都隱隱懷疑,若不是父親當年跟連且昌爭奪右賢王失利,說不準今日他也能倒向連且昌一派。
“而且前一陣子,陛下在朝堂上提出要實行科舉制,激起了很多士族的反對,更有人放言這是禍國亂民之本,因為反對者眾,陛下只得退讓。
可這樣一來,只怕那些士族就更是忌憚他,不知他什麼時候又會來這麼一出。”甫君凌憂心忡忡地說,“你看,這次獵場上就已經有人要奪他的性命了,難保不是這些人在背後搞鬼。
所以這次他藉著提拔你,也是告訴這些人,他還是很倚仗士族的。”
尹賀弗甚是佩服地看著他,道:“阿君,到底是你讀書多,我就想不了這麼多。”
甫君凌搖搖頭,其實這些也不全是他自己想出來的,秦禹在給他的信中雖未有半句提及有關大周的局勢,卻突然跟他討論起三國時代司馬氏取代曹魏的歷史。
甫君凌小時讀史書時,就曾有過這樣一個懵懵懂懂的認識,當日司馬懿不過數千人馬,就能戰勝曹爽,徹底控制了曹魏的政權,除了曹爽無才不中用,也與曹魏打壓士族抬高寒門的做法得罪了當時位高權重計程車族官員有關,以至於居然沒有幾個人主動站出來反抗司馬懿。
秦禹還誇他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見識,雖然司馬氏代曹魏的原因遠不止如此簡單,可他還是看出了不少。如今秦禹突然提及這段歷史,更使他膽戰心驚,如果宇文翽也重蹈曹魏的覆轍,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尹賀弗三口兩口把嘴裡的點心嚥下去,急急地對扶羅道:“阿君說得對,那咱們趕緊吃完繼續做,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把名單做好。”
扶羅聽二人的討論,笑了笑地道:“尹公子,你倒是個直腸子,從來不在意這些勢力爭奪。”
“沒錯,我才懶得知曉這些呢,我只知道,陛下是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三哥,誰想害他,要先過我這一關,什麼士族庶族,我統統不關心,我只要咱們兄弟幾個平平安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