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崩潰
什麼?!
六年前滍川河上吟詩念詞的人居然是伏夔!
這怎麼可能!
扶羅臉上慘白,渾身上下顫慄不止,雙手虛弱無力,頭上冷汗涔涔而下,身子搖搖欲墜,根本聽不見伏夔與尹驚鴻在說什麼。
甫君凌大吃一驚,再也顧不得其他人,一把扶住她,焦急萬狀:“羅兒,你怎麼了,臉色怎得這麼難看,是不是病了?”
扶羅彷彿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浮草,一把攥住甫君凌的手,顫聲問著:“凌哥哥,你是不是也去過滍川河?”
凌哥哥肯定去過,只是自己粗心記錯了時日罷了,或者他當時是跟伏夔一道去的,吟詩的不止是伏夔,還有凌哥哥,一定是這樣!
甫君凌搖搖頭:“滍川河?我從未去過那裡,只是聽人提起,那是個景緻極美之地。”
扶羅再也聽不進去一句話,猛地站起身來,衝了出去。
難怪,難怪她第一次聽伏夔的聲音就覺得耳熟,當時只以為跟甫君凌的聲音相似,卻萬萬沒想到原來是這個緣故。
難怪,她一直奇怪,傲氣成性的甫君凌會吟那樣看透世事人情的詩詞,原以為他只是在面對生死時的淡然,卻原來是這個緣故。
可是為什麼,師父師孃怎麼會告訴自己他是甫君凌,到底是粗心弄錯了,還是伏夔在外就是以甫君凌之名行走江湖,他到底是何用意?
不,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到底該怎麼辦,當初就是因為這首詩才喜歡上了的人,到頭了卻全然弄錯了,世上還有比她更可笑的人嗎?
扶羅跌跌撞撞,在人群中拼盡全力往前擠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找到出路,才能讓自己再次走上正確的路,不再猶疑,不再彷徨,不再無助。
突然,她覺得右腕一緊,人跟著向右跌了過去,跟著一具溫暖的懷抱圈住了自己,耳邊響起了混合著擔憂的指責之聲,“羅兒,你瘋了嗎,在街上橫衝直撞,都沒看見前面的馬,差點被馬撞了出去。”
扶羅抬起頭來,懵懵懂懂地看了滿臉憂色的甫君凌,全然不懂他的話,卻掙扎著要往前走,甫君凌心頭一痛,沉聲問著,“羅兒,你要去哪,我帶你去。”
你要去哪?是啊,我要去哪,我該去哪?天下之大,我到底該去哪,好像哪裡都不是我的家,哪裡都沒有我的至親。
甫君凌見她一個勁地搖頭,不再問她,也不再理會她的掙扎,緊緊握住她的手,堅定地帶她向前走去。
扶羅被甫君凌牽著,踉踉蹌蹌地跟著他走著,迷迷糊糊間好像到了一家大的客棧裡,甫君凌跟店家要了兩間天字號上房。
客棧?也好,在客棧裡睡上一覺,醒來了,一切都還跟以前一樣,她跟凌哥哥還是在媸川河上相遇,凌哥哥還是那個風浪中吟詩安定眾人之心的那個少年郎。
扶羅一路跟隨甫君凌上樓,轉了不知幾個彎,來到了一間大屋子前。
甫君凌對她低聲說,“羅兒,你先進去,我打發走店夥計就進去陪你。”
扶羅無意識地點頭,伸手推開了那間屋子,腳步虛浮地走了進去。就聽背後似乎有人在問要不要請大夫,甫君凌婉拒後,屋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就聽屋外一陣腳步聲,跟著隔壁屋子開門聲,那個店夥計似乎在問甫君凌要不要熱水飯菜,扶羅再也支撐不住,雙眼一閉,就此睡了過去。
這一夜,扶羅睡得極其不安穩,亂夢不斷。
一時似乎又回到了滍川河,響徹漫天的風浪聲裡,那個長身玉立的少年在高聲吟詩,扶羅竭盡全力想看清他的臉,卻始終隔了一層薄紗。
一時似乎又到了靈軹寨中,被師父師孃囚禁的那個少年一日不停地在彈琴,彈得她心煩意亂,恨不得把那琴搶過來才作罷。
一時又似乎到了雒邑城外的戰場上,千軍萬馬中,那個在戰陣中奮力廝殺的少年,身上沾滿了殷紅的鮮血,扶羅看上去大急,一直高喊著凌哥哥,那個少年回頭衝她莞爾一笑,卻轉瞬被敵人砍去了腦袋。
“凌哥哥!”扶羅猛的一下翻身坐起,渾身冰涼,這才看清自己原來還在客棧的榻上。
甫君凌被她的驚叫聲驚醒過來,一見她的樣子,忙又把她按回了榻上,順手把被子蓋住她,“剛出了一身汗,當心著涼。”
扶羅見甫君凌坐在她的榻旁,眼中透著遮擋不住的疲憊,心知他守了自己整整一夜,心中感動不已,可又不知該如何對他說。
其實,她不是不知該如何面對甫君凌,她是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面對自己跟甫君凌的這份感情,她弄不清楚她喜歡的到底是那個在滍川河上勇敢無畏的少年,還是眼前這個跟她已經有了婚約的人。
甫君凌起身把緊閉的窗戶稍稍打開了些,窗外的微光伴著涼風一下子鑽進了屋內,室內頓時清冷了許多。
扶羅望著甫君凌挺拔的身影,突然覺得說不出的厭棄自己,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令這個原本與此事無干的少年也被逼捲了進來。
突然,扶羅下定了決心,她不想再隱瞞甫君凌,她要把這件事對他和盤托出,不管他聽了以後會做什麼樣的決定,她也不想欺騙他。
扶羅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額頭上的汗擦拭乾淨,慢慢坐起身來,對甫君凌說,“凌哥哥,我有話要對你說。”
甫君凌深深地望了扶羅一眼,見她臉上已全然沒有昨晚的慌亂和不堪,好似已鎮定下來了,遂重重一點頭,“好,你說吧,我會好好聽著的。”
扶羅見甫君凌絲毫沒有怪她昨晚胡亂折騰,反而臉上浮著關切的神色,心中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地簌簌落下來。
甫君凌坐在她的榻上,伸手輕輕為她拂去臉上的淚痕,柔聲說,“羅兒,別哭,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解決的法子,不必難受,把所有的事情都說給凌哥哥聽,凌哥哥幫你想法子。”
“凌哥哥幫我想法子?”扶羅抬起頭,見甫君凌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不知為何一直亂著的心倏的平靜下來,似乎天塌下來了,也不必擔心,自有他替她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