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喜事
長秋宮內處處皆是狼藉,案歪幾倒,糕點果品丟了一地,杯盤瓷片俯首皆是。
長秋宮內的侍女黃門全部被趕至殿外院中,在朔風寒雪中烏鴉鴉跪了一地,許多人被凍得臉色鐵青,身子搖搖欲墜,只得咬牙強撐著跪在那裡。
長秋宮的正殿中,皇后皇甫曼卿端坐在面南的主位上,面色沉靜如水,莊嚴肅穆地盯著站在下首怒氣衝衝的連君章,下面還跪著澧蘭。
“皇后當真不肯給我這個面子,把這個丫頭讓給我?”連君章一字一字地說著,臉上咬牙切齒的樣子恨不得把澧蘭生吞活剝了。
皇甫曼卿淡淡地說,“長秋宮內侍女眾多,澧蘭不管論才還是論貌,都不是最出挑的,不知為何連貴妃單單看上了她?”
“皇后說的是啊,你說論才還是論貌,她都不是最出挑的,怎麼陛下就偏偏瞧上她了,所以妹妹就想把她請回去,好好跟她學學呢。”
皇甫曼卿聽連君章的話中透著說不出的惡毒,嘆了口氣,“說來說去,連貴妃怨恨的是我,她能得陛下青眼,也是因我之故,這些女史那裡應該有記錄,連貴妃去一查便知,何必為難一個諸事不能做主的小丫頭。”
“皇后娘娘這麼說,就是不願成全妹妹了?”連君章陰陽怪氣地說。
“這個丫頭是從燕國一路跟隨我來到大周,對我有救命之恩,恕我不能讓你帶走她。”
連君章見一貫柔順恭謙的皇甫曼卿斷然拒絕她的要求,絲毫不給她半分顏面,登時放下臉來,“若是我執意要帶走她呢?”
皇甫曼卿並不發火,反而口氣又淡了幾分,“若是這樣,連貴妃只怕也要帶著我一起回貴妃娘娘的光昭宮了。”
連君章大怒,正想發作,突然身後傳來竟陵公主不冷不熱的聲音,“喲,什麼風把貴妃娘娘吹到長秋宮來了,也跟我一般是來找皇后娘娘閒聊解悶的嗎?”
竟陵公主帶著扶羅穆姜一行人浩浩蕩蕩開進了長秋宮,皇甫曼卿見狀正要站起身來行禮,卻被竟陵公主打眼色制止。
皇甫曼卿一愣,只見竟陵公主雙手交疊,恭恭敬敬地伏身行禮,身後扶羅穆姜諸人一溜翅地跪了下來,“參見皇后。”
皇甫曼卿瞬間明白了竟陵公主的意思,慢慢坐直了身子,雙手在膝上平放,緩聲道,“平身。”
眾人又齊聲道謝後才站起身來,竟陵公主看著整個殿內一片狼藉,轉身對穆姜怒道,“穆姜,去把在長秋殿外的侍女黃門喚進來,好好收拾收拾,皇后娘娘的宮內亂成了這樣,一個一個都不管不顧,只知偷懶,也不怕貴妃娘娘笑話。”
“是。”穆姜快步走出殿外,不一會在殿外跪著的黃門侍女紛紛走進殿內,低著頭一頓清理,沒過多久,長秋殿內又恢復了往日的整潔。
竟陵公主對連君章行了個萬福禮,含笑道,“難得連貴妃大雪天也來了,咱們就一起坐著說說話吧。”
不知為何,連君章對任何人都不放在眼中,囂張跋扈,耀武揚威,可獨獨對著竟陵公主有著幾分怕意,她一來到長秋宮,自己身上的氣焰就不由自主地矮了幾分。
儘管如此,連君章還是極其不甘心,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竟陵公主好快的耳報神,我來到這裡沒多久,竟陵公主就冒著風雪趕來了。”
竟陵公主似乎並沒聽懂連君章話中的譏諷之意,笑著對她說:“難得連貴妃這麼好興致,漫天大雪也要到長秋宮來做客,我當然也不能辜負了你這分雅興,過來湊湊熱鬧。”
扶羅低下頭去,偷偷笑了起來,竟陵公主這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真是讓人不佩服都不行。
連君章氣得臉都白了,猛地站起身來,指著竟陵公主一個勁地發抖,突然雙眼一閉,身子軟軟地躺了下去。
眾人莫不唬了一跳,扶羅立時站起身來,蹲在連君章身畔,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撫摸了一下,衝緊緊盯著她的竟陵公主輕輕點點頭。
竟陵公主萬沒想到自己這麼幾句話就把她氣暈過去,也是大出意外,忙對穆姜吩咐:“命人通報陛下,請太醫丞和太醫令速來長秋宮。”
宇文翽與太醫丞太醫令一前一後走進長秋宮時,連君章已被安置在寢殿的榻上,眾人見一見宇文翽,忙跪下行禮,宇文翽並不理會,只賜了平身就匆匆忙忙進去了。
扶羅和穆姜兩人都候在寢殿外,穆姜偷偷問扶羅:“公主,連貴妃這次是真的暈過去了,不是假裝的?”
扶羅搖搖頭:“身子綿軟,意識全無,確確實實是昏厥過去了,假裝不來的。”
“連貴妃的氣性倒真是小得緊,竟陵公主還沒說什麼呢,就把她氣成這個樣子。”
扶羅也覺得奇怪,正百思不得其解,殿內突然傳來眾人齊聲道賀的聲音,扶羅與穆姜面面相覷,就聽宇文翽的長笑聲:“好極,好極,朕有後了,大周有後了!”
扶羅和穆姜大吃一驚,原來連君章跟宇文翽成婚才不過半年,居然就身懷有孕了。
穆姜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當年她跟了宇文昉三年都沒生下一子半女來,怎麼跟了陛下才短短半年,就懷上皇子了呢?”
扶羅遙遙眺望著宮中一角角宛若飛起的殿閣樓臺,連綿起伏如山巒般地遮住了他的視線,卻擋不住光昭宮前那兩座正在修建的樓閣。
就在兩個月前,宇文翽正式下旨,在光昭宮前建兩座樓閣,每座樓閣高十幾丈,裝飾極為奢華,統共幾十間屋子,宇文翽還親自為兩座樓閣取名為“綴錦閣”“結琦閣”。
扶羅暗暗嘆了口氣,連君章有了身孕,這對宇文翽來說,算是一樁喜事,畢竟馬上要當父親了。
可同時對他來說,這事也是一個關卡,連且昌本就在朝堂上呼風喚雨,連君章則在後宮稱王稱霸,根本不把皇后皇甫曼卿放在眼中,如今母憑子貴,只怕更是不知要鬧成什麼樣子。
若這個孩子還是公主,那倒也罷了,可若是個皇子,只怕就是太子了。
難怪宇文翽方才的笑聲中隱隱含著說不出的酸澀和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