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心結
蕙芷苑的偏殿裡,扶羅躺在七尺紫檀木榻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腦子裡顛來倒去浮現地還是幾個時辰前,甫君凌對她說過的那幾句話,她跟竟陵公主義結金蘭後,身分不一樣了,她父母從此對她的態度也會不一樣。
或許甫君凌說者無意,可她這個聽者卻有了心結。
原來以前孃親跟她說的都是真的,原來大周人對烏弋人有著這麼深的偏見。
縱然她也是個烏弋公主,可是她遇見的每一個人,似乎都沒有人對這個身分太當作一回事,只有在皇宮裡,這些竟陵公主的侍女才會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聲扶羅公主。
扶羅自小性子爽朗,又在烏弋這種對身分等級分化遠不如大周的地方長大,也確實沒把這個所謂公主的頭銜太當做一回事,甚至當初在靈軹寨,別人稱她公主,她還定要那人更改。
可是,身分這個東西,自己不在意是一回事,別人重不重視又是另一回事,本來來到大周別人稱呼她姑娘她都是高高興興答應,可今晚甫君凌那番話卻徹底挑起了她別樣的心思。
話說回來,竟陵公主執意與自己義結金蘭,當然是為了感謝自己拼命救她,可如果她真的重視這次結義,為何不單獨挑個好日子,卻偏偏要藉著給襄國公主告期的那一天。
雖然她說擇日不如撞日,藉藉皇帝和襄國公主的喜氣,可說來說去,她這一著,還是有幫襄國公主解圍的意思在裡面。
告期那日,她跟竟陵公主義結金蘭,這個訊息轟動了整個雒邑,甚至把襄國公主浩大的告期之勢都壓了下去,可襄國公主卻沒有絲毫怨言,反而一個勁地恭喜自己。
現在想起來,她除了真心真意替自己高興外,也有慶幸這次告期風頭被奪,連君章對她的嫉恨會輕一點的意思吧。
扶羅不懷疑甫君凌對她的情誼,也相信他從沒嫌棄自己是在烏弋長大的,可她就是心裡憋悶的很,自從回來後就一直睡不著。
扶羅輕輕嘆了口氣,翻身下了床榻,走到窗邊,打開了朱漆木窗。
扶羅的動作很輕,可在外間守夜的侍女卻好似有耳神報,立刻問道,“公主醒了?”
扶羅不想擾了她人好夢,忙勸道,“我睡不著,你趕緊睡吧,我有事自然會喚你的。”
沒想到那個侍女卻說,“多謝公主體恤,不過穆姜姐姐給我們立過規矩,守夜的人是不許睡的,否則輕則被罰,重則會打發走。”
外間原本只點了兩根蠟燭,光線昏暗不明,侍女見扶羅不再睡了,忙把殿內一支支蠟燭點亮,室內登時亮堂如白晝。
“公主要不要盥洗?”
“什麼時辰了?”
“寅末卯初,再過一陣天就亮了。”
“好。”
那侍女聞言立刻走出殿外,不多時另一個侍女捧著一大盆溫水走進殿內,跪在扶羅身前,高捧臉盆。
方才那侍女走上前與扶羅挽好衣袖,又從侍立在旁的一個侍女手中接過一條大帕子,掩住扶羅胸前衣襟,護嚴下截衣衫,伸手在盆中微微一探,“公主,水正合適。”
扶羅伸手向臉盆中盥洗,她在烏弋時,烏塔娜只會把裝滿清水的臉盆端來,從沒大周這麼多囉哩囉嗦的規矩,她也習慣了自己盥洗。
住進蕙芷苑後,她依然不習慣侍女這樣伺候她,大多數時候她都要侍女放下清水和毛巾,可今天也不知為何,她就是想讓這些侍女做這些,她原本以為侍女們會露出驚訝之色,卻沒想到侍女們平靜如常,認認真真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扶羅自己也知道今日有些彆扭,可又為自己把彆扭強加到不想幹的人身上感到有些過意不去,趁著那侍女給她用帕子拭面,問她說,“這位姐姐怎麼稱呼?”
那位侍女一聽,立即跪倒在地,“婢子不敢,公主喚婢子蘭葵即可。”
扶羅趕緊扶起蘭葵,她指著端著臉盆和拿著帕子侍女一一說,“她名喚紫竹,她名喚雪櫻,我們都是公主的侍婢,不敢跟公主姐妹稱呼。”
好生雅緻的名字,扶羅暗忖,這些侍女如此守規矩,看來穆姜對她們的**還是極是嚴格的。
盥洗完畢,天矇矇亮了,扶羅走到窗前,看著苑內遍植的桂花樹,此時遠不到八月,桂花樹上還沒結苞,只是樹葉繁密茂盛,倒也有另一番景緻。
突然,一個侍女從苑外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在竟陵公主寢殿前不停徘徊,想是知道穆姜的禁令,不敢出一點聲響,只是急的只搓手。
天大亮了,扶羅正待剛走進櫳翠齋中,就見一個女子撲通一聲跪在竟陵公主面前,哀求道:“繡棋求公主救救秋雯冬苓兩位姐姐。”
竟陵公主心中一沉,問道:“秋雯冬苓出了什麼事?”
繡棋本待開口,一見扶羅登時住口,扶羅甚是乖覺,忙說:“竟陵姐姐,我還有事,一會再來給你請安。”
竟陵公主對繡棋斥道:“我早就說過,羅兒是我妹妹,你們在我面前能說得的事,在她面前也能說,有什麼好忌諱的!”
扶羅見竟陵公主這麼說,倒也不好意思再說走,只得走進齋內,在下首坐下,見那個繡棋正是今日天方亮時在竟陵公主寢殿前的那個丫頭。
“是,是婢子的錯,”繡棋衝扶羅磕了個頭,又繼續說:“昨晚,貴妃娘娘說自己身上不大爽快,連夜叫了太醫來診治,可不知道為什麼,又說秋雯東苓兩位姐姐差事當得不好,下令把她們關進了暴室。因太晚了,婢子不敢驚擾公主清夢,故今日一早就來求見公主,求公主救救她們。”
“關進了暴室?!”穆姜大吃一驚,居然在竟陵公主面前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低頭垂手侍立一旁。
竟陵公主並未計較穆姜的言語,回思了下,冷笑道:“好,好,好個連君章,好個貴妃娘娘,倒是一來就知道給宮裡立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