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重逢
那少年躲了幾次那攤販的幾巴掌,不知有心還是無意,竟然躲到了甫君凌身後,拉著他的衣袖說道:“兄臺救我。”
甫君凌聽那少年故意壓粗嗓子說話,更是疑惑,見這少年的舉動,雖不清楚他到底是想做什麼,到底不願意再在此處糾纏下去,忙抬手攔住攤販,道:“大哥不必生氣,也莫動粗,我來替他付上便是。”
甫君凌從懷中掏出五文錢,交給那小販,小販顯是個脾氣暴躁的,接過錢後狠狠瞪了那少年一眼:“這次算你走運,下次就不會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甫君凌被少年這一鬧,也沒有心情再進酒店,心想著不若也在街上隨便買點就是了,於是來到一家麵點攤前,正要掏錢買飯,卻不想那少年竟尾隨自己而至,他不知那少年意欲何為,正想轉身詢問,卻不想一個不小心,撞在一根木頭上。
旁邊攤販好心提醒他:“公子留神,莫要撞翻了這表木,否則街道司可要找你麻煩了。”
甫君凌甚是好奇:“何為表木?”
那攤販笑道:“所謂表木,是街道司豎立的木頭,作為禁止我們這些攤販侵街佔道的紅線。在表木之後,允許開店設攤,出了這表木,街道司就要罰我們了。”
甫君凌這才發現,原來在這條街上,每隔幾丈就豎立了一根高約五尺的圓木,所有攤販店鋪果然都在表木之後。
甫君凌心道,這倒是個不錯的法子,既能顧及商販的生計,又能不妨礙行路之人,還能方便民眾採買物品,倒是一舉多得。
甫君凌被這攤販一打岔,倒是忘記了那少年,轉回身去剛跟攤販買了幾個油卷,不想那少年竟在他身後陰陽怪氣地道:“堂堂鎮國侯大司馬之子,竟然吃這些粗陋之食,太也寒磣了吧。”
甫君凌渾身一凜,心底就是一寒,自己來大周是隱瞞了真實身份的,整個大周除了石庭珪,根本就無人識得自己。
況且在入大周前,細作就已密報石庭珪被皇帝貶斥的訊息,所以自己才敢大模大樣地頂著別人的名頭來了大周,卻不想竟被一個少年在集市上當街直接叫破。
甫君凌急忙回身,那少年聲音並不大,而攤販又忙著招呼別的生意,根本無暇顧及兩人,甫君凌見並無他人聽見那少年方才的調侃之語,方暗暗鬆了口氣,對那少年和氣一笑:“不知小兄弟有何指教?”
那少年一揮手中的肉包,對甫君凌一撇嘴,“這包子難吃得緊,不知兄臺能否請我吃點好的?”
甫君凌見他一副吃定自己的神態,不由心中有氣,可是他知曉自己的身份,又不敢太過得罪他,免得他鬧得更多人也知道,就壞了兩國聯姻的大事,只好微笑道:“小兄弟肯賞臉,在下榮幸之至,不知想去哪裡吃呢?”
那少年立刻眉開眼笑,“這附近都沒什麼好吃的,我倒是知道一個好去處,可就是價錢太貴,我吃不起,不知你可願意請我吃一頓?”
到了這地步,甫君凌只能認栽,無奈地說道:“小兄弟這樣說,我也好奇地緊,就跟你一起去瞧瞧便是。”
那少年聞言,劈手奪過甫君凌手中的油卷,連同自己手中的肉包子,一道丟棄在道旁。
這街上因做飯食買賣的人多,連無主的貓狗也有許多在此覓食,就見一隻黃狗看到他們丟棄的食物,撲上前來,大口大口地吃著,風捲殘雲,不一時就吃了個乾淨。
那少年領著甫君凌一路穿街過巷,來到一處極其繁華之地,眼前矗立著一座極是氣派的酒店,白色大理石牆上鐫刻著三個碩大的篆體字大夫居。
甫君凌大驚,立時想起一個月前與尹賀弗呼延昭一起吃茶時,那家酒店似乎就是這麼個名字,這少年處心積慮地把自己帶來一個同名的酒店,不知是何用意,若說要向大燕揭穿自己的身份,似乎不必費這麼大周折,他心下起疑,臉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了遲疑之色。
那少年似乎渾然不覺,對甫君凌說道:“喏,就是這家了,不光飯菜做的可口,難得名字起的也甚是雅緻,你說是不是?”
甫君凌勉強一笑:“小兄弟說的極是。”
兩人走進酒店,甫君凌無暇去看酒店內的裝飾是否與大周那家類似,只是一路緊隨那少年,同時偷眼檢視整個酒店的人,不敢有絲毫懈怠,生怕有什麼陷阱等著自己。
可是那少年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氣,而且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直奔二樓,隨手拉開一個雅間的門就坐了進去。
店夥計尾隨而至,見那少年的張狂做派,原本就不喜,再看那少年的穿著,更是厭惡,只是見甫君凌衣著不俗,又是一副氣宇軒昂的模樣,一時不敢小覷,可到底沒覺得兩人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懶洋洋地道:“兩位要吃些什麼?”
那少年一聲冷笑,對甫君凌道:“兄臺,你看世人從來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連個小小的店夥計都不例外。”
“小兄弟也知世人皆是如此,又何須這般介懷,”甫君凌素來傲氣,本來見店夥計如此做派也是一肚子不滿,不過眼下他更在意少年的身份,對店夥計倒懶得理睬,“你不是說這裡的飯菜可口嗎,為兄也餓了,不如你先點菜吧。”
說完,並不理會那少年到底點了些什麼,只是細心打量著這間屋子,左右看看並無什麼蹊蹺之處,又轉頭望向窗外,見一側是河水,其時太陽已東昇,金色的光芒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彷彿在水面上奔騰跳躍,河水潺潺,蜿蜒曲折流向遠方。
驀然,從遠方傳來一聲悠長的鐘磬之聲,餘韻四蕩,甫君凌循聲望去,見遠方蒼翠蔥蘢的樹林間,掩映著一座寺廟,
那少年見甫君凌怔怔地瞧著鐘聲的方向,不由笑道:“怎麼,兄臺也喜歡佛寺嗎?這大燕別的不多,就是佛寺多,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甫君凌正陷入沉思,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甫兄自見到我起,就魂不守舍,連我當眾稱呼你都不敢答應,到底在擔心什麼呢?”
甫君凌聞言一驚,竟見那少年就附在自己耳邊說話,更是吃驚,鼻端卻聞到淡淡的馨香,忙起身趨避,心裡疑心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