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傷逝(上)
暮色四合的天空,陰雲籠罩千里。蒼翠欲滴的青山上,一條條狹窄逼仄的小路橫臥其上。陰沉蒼茫的暮色中,細雨淅淅瀝瀝下著,雨水潑濺在廣袤的天地間,沖刷著世間萬物。
扶羅與甫君凌站在山頭上,遙遙俯視著山下眾人一片忙碌,歸攏雙方屍體,清點敵方俘虜,搬運糧草兵戈,扶羅瞧著前頭站著的甫琛和鄧禹,想起那日宇文翽問起甫琛的計謀,他沉吟片刻,只說了一句:“臣以為可行。”就是因為這一句話,宇文翽最終下定決心。
如今按照鄧禹的法子,雒邑大獲全勝,狐奴軍幾近被全殲,雖然沒能當場抓獲宇文昉和單欽若,可是此一戰後,叛軍敗局已定,再也成不了氣候,眾軍無不歡欣若狂,可是甫琛卻還是宛若平時模樣,一派寵辱不驚的模樣,倒是真真讓人欽佩。
扶羅悄悄對甫君凌說:“甫叔叔真真有大將風度,取得了這樣的大勝跟沒事人一般,還有鄧叔叔也厲害,想出來的計策確實好用。”
甫君凌說:“你還不知道吧,鄧叔叔跟我爹爹相識也有二十多年了,當日他身無分文,窮困潦倒,貧病交加,在大雪天裡昏倒在道上,當時道上空無一人,眼瞧著就要活活凍餓而死,爹爹恰巧路過,救起他後還贈以重金。
後來他聽說爹爹奉命在懷朔駐守,就去投奔。原以為爹爹早就不記得自己了,誰知竟是一眼認出,還留他在身邊擔任幕僚,雖說兩人性子不同,可日子久了,竟成了知己。”
“甫叔叔真是救下了一個人才啊!”扶羅感嘆說。
兩人正閒聊,宋展快步登上山頂,對著甫琛和鄧禹似乎在稟報什麼,扶羅突然有幾分惋惜地說:“可惜沒能當場截殺宇文昉和單欽若,還是讓他們逃了。”
“放心吧,他們跑不了,現下劉叔叔已率人追趕去了。”
“呼延昭哪去了?”
“方才他想跟隨劉叔叔一道去追擊,被爹爹和鄧叔叔攔下後,賭氣到一旁生悶氣去了。”
“我看他平素裡沉悶寡言,沒想到倒挺孩子氣呢。”
扶羅突然想起一事:“對了,你剛看到蕭士蘅了嗎?這次狐奴軍慘敗,他也沒得著好,一旦被抓回去,看他拿什麼臉去見竟陵公主。”
甫君凌仔細想了半晌,遲疑地搖頭:“我沒留意,好像沒看見他吧。”
正在這時,突然甫琛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上,鄧禹慌忙扶住,甫君凌和扶羅也趕緊過去,見他臉色煞白,無不大吃一驚。
甫君凌剛要詢問父親怎麼了,就聽他急速對宋展下令:“速傳令下去,全部人馬立時開拔,全力奔赴瑕丘谷,不得有誤。”
宋展一怔,道:“那俘虜怎麼辦?”
甫琛陡然拔高了聲量:“收繳了武器,全部放走,命令所有人立刻出發,敢有誤者,軍法處置。”
宋展跟隨在甫琛身邊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雖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卻也知情勢緊急,慌忙下去傳令。
“鄧叔叔,到底怎麼了?為什麼連俘虜都不要了?”甫君凌見父親臉色從未有過的難看,不敢直接問他,只得問向鄧禹。
鄧禹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低聲說:“蕭士蘅率領四萬人馬直奔瑕丘谷了。”
“啊---”扶羅和甫君凌齊聲驚呼。
“三哥現在就在那邊,身邊只有兩萬人,雒邑軍的戰力還比不上狐奴軍,再加上瑕丘谷一馬平川,幾乎無險可守,一旦……一旦……”
甫君凌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突然呼延昭奔了過來,拉著甫君凌只說了一句話:“阿君,救三哥!”
雨勢愈來愈大,平坦無垠的瑕丘谷上,股股雨水匯聚成的急流往來賓士,水流迅疾盛大,沿著地勢奔騰而下,直赴遠方湍急的河流。河水盛漲,橫流洶湧衝擊,水浪撞擊,潎冽作響。
瑕丘谷上矗立著一座剛紮好的營寨,兩萬長都軍以營壘為屏,拼死抵抗瘋狂進攻的四萬狐奴軍。淒厲的號角聲連綿不絕,響徹著瑕丘谷,旌旗漫漫,遮蔽了整個天空。
突然,狐奴軍中響起了一陣奇怪的軍號聲,整個軍隊井然有序地退了下來。
宇文翽站在營寨中的黑色旄旆下,雙手負在身後,凝目注視著雙方的交戰,臉色雖凝重卻未見絲毫慌亂,倒是身旁的尹賀弗急得不住催促:“陛下,這裡太危險了,請速回中軍帳中。”
宇文翽並不理會,尹賀弗正要再說些什麼,就見蕭摩柯遠遠奔來,在宇文翽腳旁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陛下,狐奴軍退後了,不久後肯定要展開強攻,這裡太危險了,聽尹少將軍一句勸吧。”
宇文翽輕蔑一笑,隨即正言厲色地道:“如今我軍與狐奴軍已狹路相逢了,我軍所依憑者,不過是這處營寨,如若能擊退敵軍,這裡自然是安全的,可若是我軍被擊敗,中軍帳又算是什麼平安之地?”
蕭摩柯心中一陣絞痛,不再答言,尹賀弗剛想再勸,宇文翽抬首看著飄揚在風雨中的大旆,輕輕地道:“左賢王,還記得在你府上朕說過的話嗎,朕今日就要看看自己是否是這大周的命定之主!”
蕭摩柯心頭劇震,抬頭看著宇文翽一臉莊嚴肅穆的神情,突然伏首道:“大行皇帝仙逝那日,天降奇瑞,陛下自然是上天選定的大周之主,今日微臣就與陛下一起見證。陛下請在此稍歇,微臣去排陣了。”
宇文翽微微點頭,蕭摩柯站起身來,神色堅定,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般,轉身義無反顧地又奔了回去。
尹賀弗見蕭摩柯臉上神色奇怪,正欲發問,就聽狐奴軍中軍號大作,幾乎與此同時,營寨中近百面戰鼓齊聲響起,鼓點密集,鼓聲震天動地,好似半天滾過一聲聲悶雷,竟將敵軍的號角聲生生壓制下來。
“殺---”伴隨著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狐奴軍好像一片黑色潮水般漫天漫野地湧將上來,分兩股從東西兩個方向湧將上來,宛若兩條巨大的黑色手臂扼住了對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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