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遊說(中)
石庭珪一驚,正欲起身,伏夔就等此時,一躍上前,拔出石庭珪腰中長劍,左手一把把他按在座位上,右手的長劍已經抵在他的脖子上。
眾人大驚,都要上前營救,伏夔冷冷地道:“都站住了,再上前一步,我手中的劍就不客氣了。”
眾士兵一怔,正不知所措,倒是石庭珪慢慢地鼓起掌來,緩緩開口:“好本事,好手段,看來我先前倒是小瞧你三人了。”
伏夔收回長劍,雙手托住,躬身遞給石庭珪,恭恭敬敬地道:“小子無禮,冒犯侯爺了,還請元帥看在我四人年幼不懂事的份上,原宥則個。”
石庭珪哈哈一笑,並不以為杵,反而頗為欣賞他,右手一長,收回長劍,笑道:“伏公子客氣了,小小年紀就有這般能耐,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哪!”
四人微微欠身,算是答謝他的誇獎,石庭珪一打眼色,眾士兵會意,魚貫而出,僅留下兩名侍衛在帳外。
扶羅見石庭珪只撤去帳中計程車兵,卻並沒命人移去油鼎,微微搖頭,轉頭一看,見甫君凌也是淡淡一笑,不以為意。
四人在下首坐定,石庭珪打量了他們一眼,不由笑道:“大周無人不成嗎,怎會派了三個少年來做說客?”
呼延昭聞言臉上露出怒氣,甫君凌則面色沉靜如水,毫無反應,扶羅則是看向伏夔。
伏夔笑道:“大周北起敕勒山,南接烏弋,地域何止千里,人傑輩出,車載斗量,像我輩人物更是如天上繁星,數不勝數,怎麼能說無人呢?”
石庭珪嘴角微微一撇,“既如此,大周皇帝如何派了你三人,難不成因他是個孩子,也只肯相信你們這些孩子?”
呼延昭怒氣更盛,甫君凌和扶羅臉上也露出稍稍不滿。
伏夔不緊不慢地說:“侯爺不知,這裡有個緣故。陛下原要派年長穩重德才兼備之人來,又覺得此事不難,沒必要搞得如此興師動眾。可若要派些職階低下之人來,又恐侯爺以為我大周小瞧了大燕,思來想去,我四人雖無甚大才能,可到底是丞相、北府軍元帥、祝國公之子,好歹也能拿得出門去,就遣我四人來了。”
“是嗎?”石庭珪一指扶羅,“那此人是誰啊?”
扶羅心中一凜,原來石庭珪倒是對他們四人的身份調查得一清二楚,看來也不是糊塗之輩。
“她是扶羅姑娘,是我大周竟陵公主認的義妹,說起來,也算是陛下的義妹,陛下派她同我三人一同前來,也表示我大周的誠意。”
扶羅心頭一震,這個伏夔,倒是這能在這裡瞎掰,他膽子也大,居然替竟陵公主亂認親,回去可怎麼像宇文翽交代?
不過,話說回來,昨晚宇文翽突然來到北府軍大營,跟營中的眾將定下游說之計後,伏夔突然毛遂自薦,主動請纓來做說客,眾人多不贊成,宇文翽卻只思慮片刻,便即答允。
更可疑的是,他指派了甫君凌和呼延昭跟隨伏夔一道前來,最後又不顧眾人驚詫莫名的眼光,特意詢問自己願不願意一同前來。
甫君凌要來,她自然一百八十個想一起跟來,可礙於身份,又不好像伏夔那樣當眾自薦,萬萬沒想到宇文翽會主動詢問,她當仁不讓地一口答應了。
“原來如此,”石庭珪的口氣裡透著淡淡譏諷,“那來我軍營處,見我軍容整齊,軍風威嚴,四人可還滿意?”
伏夔不屑地笑笑:“依在下看來,侯爺治軍不過而而,也沒什麼好吹噓得意的。”
石庭珪聞言臉色明顯暗沉下來,蠟黃色的臉皮竟隱隱含了黑色,只是聲音倒是平靜:“伏公子何出此言?”
伏夔大笑道:“軍容齊整,軍風威嚴,又何懼我四少年耳!”
石庭珪話語中隱隱含了怒氣:“我何曾懼怕你等四人!”
伏夔冷聲一哼:“既不懼怕,何必在帳前設鼎,帳中伏兵,以拒我四人,侯爺就這等度量,竟容不下我區區四少年?!”
石庭珪一怔,呆愣片刻後笑道:“伏公子教訓得是,倒是我石某人行事讓人恥笑了。”言畢,即刻命人撤去銅鼎,退下伏兵,向四人回禮。
禮畢,石庭珪對伏夔道:“方才士兵來報,言伏公子來此是要教我大周大燕之厲害,不知有何高見?”
四人聽他的口氣雖不致恭敬,到底是客氣了許多,心下也微微一鬆,甫君凌和扶羅兩人不做聲,呼延昭更是一副沉默不語的樣子。
只伏夔道:“大燕向與大周交好,二十年前更派貞敬太后也是當今陛下之母和親,兩國結秦晉之好,相安無事數十年。如今只因單欽若挑撥,就致雙方刀兵相見,生靈塗炭,實在令人不忍與聞。”
石庭珪心知話題已慢慢迴歸正題,自己也想探知對方的底線和籌碼,遂不置可否:“伏公子所言不差,那依公子,我大燕軍該如何自處方好?”
伏夔見石庭珪不接他的話茬,反而又把球拋向他,微微一笑:“是非曲直,利弊得失,元帥心裡明鏡似的,哪裡就要我這個黃口小兒來指點了?”
石庭珪沉默片刻,輕輕道:“人人都說大周人性子爽直,我看倒未必如此。伏公子有話直說便是,何必弄這麼多彎彎繞?”
伏夔一陣見血道:“侯爺既如此,那在下就直言。如今貴軍和北府軍均有損傷,可是貴軍更甚。元帥如今的盤算也清楚的很,不過是閉寨不出,等待狐奴軍攻下長都。可是恕在下直言,侯爺的算盤,未必就能撥弄的響呢。”
石庭珪好笑地道:“奧,願聞其詳。”
伏夔見他神情裡恥笑帶著幾絲不屑,知道他並不相信自己的言語,為今之計,只有徹底打碎他的指望,才能讓他接受己方的主張。
伏夔舉目在帳內一望,指著帳內的沙盤,對石庭珪說:“侯爺請。”
幾人一起起身來到沙盤前,靜靜地站著,見伏夔指著沙盤上一處小場所說道:“其實侯爺的主意不差,只要大燕軍閉門不出,多了不敢說,守上個半月倒還不成問題。
在這半個月裡,只要狐奴軍能攻下長都,雙方鼎立之勢會愈發明顯,那單欽若許給大燕的好處就該兌現了。”
石庭珪聞言銳利地盯著他,伏夔笑道:“侯爺何須如此?如果說大周白白來助單欽若,這話只怕傻子都不會相信吧。不過,就算狐奴軍能順利攻下長都,且不說單欽若那個老狐狸會不會反悔,只怕大燕軍都無法全身而退。”
石庭珪嘴角噙著微微笑意:“奧,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