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繞道
“鄧叔叔,您怎麼過來了?”甫君凌不解地問,跟著就明白了過來,“狐奴軍那邊有動靜了?”
鄧禹點點頭,“探子來報,狐奴軍和黑旗軍已有拔營的跡象,估計不多久就會趁著夜色向北退卻了。”
扶羅拍著手說:“鄧先生的計策果然高明,不過是三天的幻術,使得狐奴軍軍心不穩,被逼撤軍了。”
“並不單單是這幾天的幻術而已,半個月前隕星墜落,緊接著岐陽糧倉被燒,這幾日的幻術才會動盪人心,”鄧禹臉上沒有半分得意之色,反而有些有心忡忡,“其實狐奴軍和黑旗軍北撤,並不僅僅是為了軍心浮動不穩,他們還有更重要的打算。”
“更重要的打算?”扶羅疑惑地問道。
“不錯,狐奴是單欽若的老巢,狐奴南面還有一個大周在北部最重要的城池,一旦佔據了那裡,宇文昉可以憑藉地勢險要與陛下呈南北割據之勢,到時整個大週會一分為二,局面更加難以收拾了。”
“長都?”甫君凌和伏夔齊聲驚呼。
“是啊,長都是高祖皇帝發跡的地方,城池堅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素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原本單欽若自以為攻下雒邑是十拿九穩之事,才沒有首先攻佔長都。
可如今情勢對叛軍極為不利,我想他應該想用這個法子穩住陣腳,以圖能與陛下能長久相爭。”
“可是鄧叔叔,甫元帥和潘副元帥當日商議的時候說,從叛亂開始,北府軍和雒邑軍就是一直在被動應付叛軍的種種進攻,必須要想法子調動叛軍行動,我軍才能有可趁之機,我想兩位元帥肯定有想過叛軍攻佔長都的應對之策吧。”
鄧禹望著扶羅,突然笑了起來:“不錯,我們肯定有應對之策。”
“什麼應對之策?”幾人一起問道。
“睡覺。”
十尺見方的布幔軍帳內,地上鋪著三襲雪白的羊毛氈毯,甫君凌、伏夔和呼延昭三人並排躺在毯上,身上裹著一層薄被,頭下枕著兵刃,正在沉睡中。
天還沒亮,軍帳內鼾聲大作,伏夔雙手交叉,枕在腦後,雙眼望著帳頂,耳聽身旁甫君凌輾轉反側,知他也難以入眠,遂輕聲問道:“凌兒也未入睡嗎?”
“看來伏大哥與我是一般了,”皇甫恪側耳聽著呼延昭鼾聲如雷,不由輕笑,“看來只有昭兒能酣然入夢了。”
兩人一笑,不再說什麼,軍帳中又陷入了沉寂中。
過了片時,甫君凌聽伏夔輕聲吟誦:“吾枕戈待旦,志梟逆虜,常恐祖生先吾著鞭。”
甫君凌讚道:“伏大哥自比劉琨,殺敵報國心切,當真令人欽佩。”
“劉琨?在下哪敢跟劉越石相提並論,他還有國可報,我的國在哪裡?”伏夔雖是在笑著,可是語氣中竟有著掩飾不住的悲傷淒涼。
甫君凌驚異地道:“伏大哥此話何解?”
“玩笑話呢,凌兒竟然也當真了。”
玩笑話嗎?可方才伏夔話中的悲涼呼之欲出,根本就不像是玩笑話,甫君凌沉默不語地想著。
突然有人掀開帳篷走了進來,兩人同時起身,見是鄧禹,忙站起行禮,甫君凌輕輕把呼延昭晃醒。
呼延昭揉著惺忪的睡眼,見鄧禹進帳,一骨碌爬起來。
“鄧叔叔,是不是要出戰了?”
鄧禹點點頭,“陳康來報,從昨夜起,狐奴軍開始分批拔營向西進發,現在已經是最後一批了。估計過不了多久,狐奴軍就全部轉移了。”
甫君凌追問道:“那大燕軍那邊有動靜嗎?”
“也在作勢要拔營,只是大燕軍在我軍東側,要向西行進勢必要正面遭遇我軍。”
伏夔恭敬問道:“鄧大人,我軍是否也要出動了?”
“不錯,”鄧禹點頭,跟著又擔憂地看著三人,“前天夜裡,你三人執意要留在玄甲營中,玄甲營是北府軍中最精銳的,可也要承擔最艱難的任務,你三人年紀輕輕,缺少戰場臨敵經驗,我擔心……”
伏夔和甫君凌情知鄧禹此來不光是自己擔心他們三人,更是甫琛委派他來叮囑三人,心下感動,“鄧叔叔儘管放心,我三人定不會有事的,而且我們倒想瞧瞧,大燕軍有多大的本事。”
東邊的天際露出了魚肚白,露出了第一縷光亮,喚醒了還在沉睡的天空。漸漸地,天空射出了萬道霞光,流光溢彩,璀璨炫目,翠黃、嫩藍、粉紫、淡紅、乳白,瑰麗綺美,宛若仙人在九天抖開了一副絢爛旖旎的畫卷。
甫君凌、扶羅、伏夔與呼延昭四人騎著駿馬,跟隨玄甲營一路向東疾馳已經足足有一個時辰,算起來離開北府軍大營有幾十裡遠了。
甫君凌**騎著的是通體烏黑的大宛馬,雖然矯健剽悍,到底不如扶羅的白獅子腳程快,一路上扶羅刻意約束白獅子,才勉強與她並肩同騎。
過了半個時辰,前面的人馬腳步愈發慢了下來,後來竟停了下來,前面傳來命令:“都下馬休息,大夥吃乾糧。”
甫君凌依言下馬,卻並不拿出乾糧,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白獅子長長的鬃毛,白獅子似乎是察覺到主人的焦躁不寧,頭輕輕在主人身上磨蹭著。
扶羅拉住甫君凌,說:“凌哥哥,走。”
“羅兒……”
扶羅瞭然地望著道:“既然心急火燎,何不去問清楚。”說著拽著甫君凌就向前奔去。
孫敖曹正低聲對著身邊的人吩咐著,見他倆攜手而來,忙問道:“少帥,扶羅姑娘,有事嗎?”
扶羅並不答言,只是望向甫君凌,甫君凌踏前一步道:“孫叔叔,我軍何時出發?”
孫敖曹見一向對自己還算謹慎有禮的甫君凌竟如此直接質問,顯然已是心急如焚,不由笑道:“凌兒不必著急,待大夥吃過早飯,歇息半個時辰再出發不遲。”
“還要再等半個時辰?!”甫君凌驚叫道,“孫叔叔,戰場上兵貴神速,如果我們在此一味遷延,一旦貽誤戰機,那豈不要……”
甫君凌並未繼續說下去,可是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孫敖曹安慰道:“少帥,你不要著急,我們必不會延誤……”
“我怎麼能不著急呢,”不等孫敖曹說完,甫君凌就打斷了他,“眼下營寨中只有三萬人馬,現在大燕軍一定在大舉進攻,我們早一刻回援,就能早一刻分擔他們的壓力,也能少一份兄弟的死傷。”
“凌兒,”孫敖曹提高聲音道,“元帥堅持留在營寨,迎戰大燕軍,身為人子,擔心自是難免。可元帥置之險地,不是你一人掛心,咱們幾萬兄弟都掛心,都是恨不得身上長著翅膀,趕緊飛回去。”
甫君凌沉默不語,扶羅見狀,接著道:“孫將軍,既然大夥都放心不下,何必為了用個早膳就停下休息,讓兄弟們在馬上用飯便是。”
孫敖曹搖搖頭,“接下來我軍就要棄大道,翻山越嶺,山道崎嶇,馬匹全無用處,只能倚仗士兵這雙腿,在三個時辰內趕回營寨,不養足力氣怎麼能成,一定要休息夠了才行。”
扶羅扭頭望向甫君凌,見他也正看向自己,兩人此時皆是一般心思:為了迷惑大燕軍,做出北府軍主力全部去追趕的假象,從昨晚狐奴軍全部拔營出發後,北府軍前後左右軍和玄甲營全部出營追趕,只留下三萬中軍留守營寨。
為了使敵軍相信北府軍確實是去追趕狐奴軍,元帥甫琛、副帥潘拂和鄧禹不顧將領們的反對,堅持留在了營寨,當時甫君凌也堅決要求留下,卻硬被父親趕了出來。
現北府軍已經奔出營地一個時辰,為了躲開黑旗軍的斥候,必須繞道崇山峻嶺趕回,因為當時的軍令為最遲五個時辰務必回援,那就意味著剩下的這三個時辰內士兵一定要馬不停蹄得趕奔回去。
“為何一定要繞道深山?還要棄馬徒步而行?”呼延昭看著已經回來的甫君凌和扶羅,難得地問道,“直接把黑旗軍的斥候幹掉不就行了?“
甫君凌坐在一旁呆呆地想著心事,並未回答,扶羅斬釘截鐵地道:“絕對不行,成隊的斥候兵好滅,單個的暗哨卻很難發現。如果我們按照原路返回,一旦為暗哨發現,那所有籌謀會完全被大燕軍所洞悉,一切前功盡棄。”
呼延昭愣了片刻,不由自主地點點頭,拿起乾糧繼續啃了起來。
扶羅從馬鞍上拿下個小包袱,取出兩個饅頭,遞給甫君凌一個,沉聲勸道:“凌哥哥,吃吧,三個時辰的山路後還有硬仗,不吃飽哪有氣力應對?”
伏夔也擔憂地望著甫君凌:“凌兒,扶羅姑娘說得對,快吃吧。”
甫君凌一怔,隨即接過扶羅手中的饅頭,大口大口地啃起來。
參合山位於長都以北百里開外,山峰高峻挺拔,遠遠望去,層巒疊嶂,遮天蔽日。一條狹窄限仄的盤山小路蜿蜒曲折,崎嶇難行,小路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溝壑,山壁陡峭如刀砍斧削,山谷裡雲繚霧繞,煙靄蒸騰,甚是險峻。
太陽已升至頭頂,疏疏的陽光透過蓊鬱濃密的林木傾瀉下來,灑了漫山遍野。山澗裡,溪水潺緩而流,崎嶇的盤山小路上,玄甲營計程車兵身負武器,躬身疾步前進,魚貫而行。
甫君凌和扶羅並肩而行,一路上,甫君凌加快腳步,不停地超趕眾士兵,才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奔到了隊伍的最前段。伏夔與呼延昭緊緊跟隨在後,也一同趕到了隊伍的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