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反意
“喀、喀、喀”窗戶上傳來輕輕地三下聲響，如若不是房間裡寂靜無聲，幾乎聽不見這三下敲窗聲。“吱”一聲，門開處，伏夔悄悄地走了進來，穆姜立即退出房外。
扶羅照例也要退出門外，不想伏夔笑了笑：“扶羅公主一起留下吧。”
扶羅一愣，轉頭望向竟陵公主，見她輕輕一點頭，這才又坐了下去。
伏夔衝扶羅一拱手，“我還要跟扶羅公主陪個不是，方才我請甫君凌兄弟連夜去了懷朔報信，請甫元帥接報後火速回雒邑勤王，他來不及跟你告別，連夜走了，真是對不住，你們才見面沒多久，就又要分別了。”
甫君凌哥哥又去懷朔了？扶羅大吃一驚，心情瞬間就低落下來，臉上也漸漸黯淡無光。
“甫君凌兄弟臨走時，託我給扶羅公主帶句話，記得有空到他房裡幫他帶著他來不及帶走的東西。”
扶羅心中發悶，可瞬間就悟了過來，忙道謝：“多謝伏公子帶話。”
伏夔但笑不語，不知為何，扶羅一見到他就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那晚在甫府門口打了他一拳，也或許是他的聲音與甫君凌太過相似，感覺總是有些彆扭。
不過他的聲音跟甫君凌雖然相像，可性子卻大不相同，甫君凌意氣風發，或許是因為長公主兒子的緣故，總有股難以言喻的傲氣。而伏夔雖然只大了甫君凌一歲，待人謙遜有禮，行事沉穩老辣。
扶羅曾聽甫君凌說過，身世甚是奇特。十八年前的一個大雪天，宰相伏湛外出，在門口不遠處聽見有孩子的啼哭聲，循聲過去，見雪地裡放著一個精緻的小竹籃，籃子裡有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小臉被風雪凍得通紅，正閉著眼睛嚎啕大哭。伏湛無子，不知道為什麼，一見之下竟覺得跟這個孩子有緣，徑自將孩子抱回家與妻子一同撫育，起名伏夔。
扶羅正自胡思亂想，忽然聽竟陵公主問：“夔兒，如何了？”
“竟陵姐姐，”伏夔只是作了一揖，“我已暗暗放了飛奴回雒邑，想來明日一早父親就會收到訊息，陛下也會立刻知曉。”
“這就好，哼，安成侯，我倒是真小瞧了他，想不到他這麼快就鐵了心要反了。”竟陵公主冷冷地說。
扶羅聽甫君凌跟她講過，安成侯單欽若，與甫琛同為一品軍侯，手中握有十萬兵馬，駐守大周國東北邊境，是宇文昉的親舅舅。
扶羅想起文皇帝駕崩那日，連且昌一力支援宇文昉登基，朝中有這股支援吳王的勢力，雖然在宇文翽登基後，這股勢力表面上沉寂下去，實則暗湧不斷。如若讓單欽若與朝中這股勢力連在一起，確實對宇文翽是個天大的威脅。
“其實，單欽若的反意，哪裡是這幾天才有的。吳王一直對皇位志在必得，兩個月前的先帝遇刺，他就自以為得志，暗中攫取了一部分龍禁尉的指揮權，妄圖把陛下軟禁起來，還暗中威脅我父親，想要誣陷他與大燕勾結，妄圖逼我父親就範。
為了能搞清楚他的陰謀詭計，我在先帝的授意下假裝就範，暗中佈置，終於把他的嘴臉暴漏在先帝眼前，其實那晚先帝召集幾位重臣就是要商議繼立太子之事，萬萬想不到卻遭歹人所害，幸虧他生前留下了傳位詔書。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管他有多大的野心，只要吳王仍掌控在陛下手中，安成侯投鼠忌器，必不敢掀起大浪來。如今安成侯已露異心，日後陛下須找藉口料理他，沒了他，吳王就算有天大的野心，只怕也無力迴天。”
竟陵公主冷靜地分析著，不知為何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恨事，咬牙切齒地說，“單欽若不過憑著擁立先帝的功勞，被晉封一品軍侯，妹妹也入宮為妃。他心高氣傲，一直為沒能坐上左右賢王的位子耿耿於懷。
原本以為先帝后冊封吳王為太子，卻不料翽兒繼承大統，他自然不會甘心，只是沒想到他動作如此之快，竟在不到一月之內就舉起了反旗。”
“先帝豈不知單欽若的德行，只是看在吳王母子份上他又沒做什麼過分出格的事才強行忍著，單欽若本無什麼大才能，只慶幸押對了先帝。其實先帝晉封左右賢王用意之一也是牽制他。如若不是先帝駕崩地突然，只怕再過幾年，他就要倒大黴了。”
伏夔安慰竟陵公主道，“諸事皆是緩則圓，如此急功近利，必然欲速則不達，竟陵姐姐不用這般擔憂。”
竟陵公主冷笑道：“可不是，吳王的性子就像他，遇事沉不住氣，就像方才，火剛燒起就忍不住過來提醒我，當真是欲蓋彌彰。世人皆說外甥多似舅，看來也有幾分道理。”
伏夔看了一眼扶羅，“不過公主方才有一句話說錯了，除了安成侯的那十萬兵馬，還有扶羅公主在去懷朔路上撞見的那五萬黑旗軍，想來也是聽命於吳王的，否則怎會沒有先帝調令就擅自去了懷朔圍困北府軍。如今陛下方登基，也不便立即就拿黑旗軍開刀，只能等局勢穩定下來再做打算。”
黑騎軍！扶羅猛地想起來，原來那支軍隊是聽命於吳王的，怪道他們敢冒著殺頭的危險去對付北府軍，想來宇文昉清楚無法逼迫甫家擁立他，索性就想法子滅掉這支軍隊，減少宇文翽的勢力。
只是他們千算萬算，卻不想被自己誤打誤撞，得悉了他們的陰謀，又提前趕去懷朔告知，北府軍事先有了準備，把原本跟酋茲的戰鬥提前了幾日，這才有了對付黑旗軍的底氣。
這個吳王，其志倒真是不小呢！
扶羅正自回想著黑旗軍的一舉一動，突然聽見門外守著的穆姜厲聲呵斥：“什麼人？！”
扶羅迅速衝向房門口，開啟房門一看，只見穆姜一人站在門外，忙問道：“出什麼事了？”
穆姜躬身道：“婢子方才見不遠處的樹叢間似是有一道黑影閃過，是以出聲喝問，或許是婢子眼花看差了，驚擾公主了。”
扶羅凝神向樹叢中望過去，只見樹枝在微微晃動，不知是人為還是風吹動的緣故，突然之間，她覺得眼前似乎有個巨大無比的漩渦，正張開了血盆大口，把周圍的人全部都活生生地吞沒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