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企圖
竟陵公主轉頭命令穆姜:“穆姜傳令下去,驍果衛緊守門戶,不管外面亂成什麼樣子,都不得開啟傳舍大門。嚴厲告誡驍果衛,不管屈蘭商人如何挑釁辱罵,不得理睬,更不許生事,違者提頭來見。”
穆姜低頭稱是,自行去傳令。
正混亂著,突然屋外的人一起伏身行禮:“吳王殿下。”
扶羅跟著一驚,宇文昉,他怎麼來了,不禁下意識向竟陵公主身邊靠近了些。
宇文昉一步跨進屋裡,向竟陵公主作揖道:“見過皇長姐。”
“昉兒這工夫來我這裡,是為了何事?”竟陵公主對宇文昉說道。
“燕然客棧突起大火,外頭一片混亂,昉兒生恐皇長姐受驚,故來問安。”宇文昉恭恭敬敬地對竟陵說道,“皇長姐,昉兒瞧著這火起的古怪,要不要派人去查問一番。”
“這天下之事,往往是見怪不怪,其怪自敗。有什麼好查的,由它去吧。”竟陵公主無謂地說道,“這天色也不早了,昉兒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呢。燕然客棧的事,自然有封何縣令做主,用不到我們來操這個心。”
“皇長姐說得是,那要不要派人去知會封何縣令沈澹?”
“何須派人,我們在此,沈澹怎麼會不留人在此,只怕這會兒早就得到訊息了。你不用慌,我斷定不需多久,沈澹就會趕過來了。”
這個吳王真是遇事沉不住氣的性子啊!火剛燒起來就跑來竟陵公主提醒,生怕別人主意不到,這般行徑當真是欲蓋彌彰,這簡直就是變著法子告訴別人,這場火災與他有關。
這樣的人怎會成得了大事?看來大周的文皇帝還是有眼光的,沒因為他年長就選擇他繼承皇位。
扶羅正想著,遠遠見武侯鋪的鋪兵已經趕過來,一到客棧前,立時有人從車上拿下貯存了大約有三四石水的皮袋,將長約一丈的粗竹筒置於袋內,縛緊了口,向火場衝去。剩餘的人有人警戒彈壓,維持秩序,以免有人藉機鬧事;有人組織救護受傷民眾,為受災居民安置新住處,一切井井有條,紋絲不亂。
“公主,定陶沈縣令在傳舍外求見,說現已將在傳舍外喧譁吵鬧的烏弋商人帶離,讓吳王跟公主受驚了,特來請罪。”穆姜在門口稟道。
“看看,說曹操,曹操到。”竟陵公主對宇文昉一笑,轉頭對門外說道:“跟他說我和吳王都已歇下了,讓他先不忙請罪,趕緊處置燕然客棧走水的事吧,千萬別釀成民怨。”
房間裡寂然靜謐,只有更漏的水在一滴一滴地流淌,竟陵公主注視著紫檀木案几上的這隻青銅蓮花更漏,猶如陷入了沉思。穆姜垂首侍立在一側,盯著腳下的絨毛氈毯,毯上繡著五彩斑斕的花朵,白天看來無比秀麗,如今夜晚燈火昏黃下,團團花朵模糊不清,透著令人心悸的詭異。
扶羅靜靜地坐在下首,也是一言不發,這場火災起的蹊蹺,她不敢回自己的屋子,生怕再鬧出什麼亂子來,只有貼身守衛竟陵公主。
一個多時辰了,大火終於被撲滅了。如扶羅所預料的那樣,燕然客棧只剩下了一堆殘垣斷壁,街上遍地瓦礫,一派狼藉。沈澹在安頓好客棧店主使卒十數人和屈蘭客商,又來鳳鳴傳舍請罪,竟陵公主照舊不見,只是傳話讓他回去。
“扶羅,依你看來,燕然客棧這場火,到底想燒出些什麼?”竟陵公主突然開口問。
“竟陵公主比扶羅聰明的多,肯定看出這不過是疑兵之計還沒用完罷了。”扶羅不甚在意地說。
“沒錯,不過是疑兵之計,”竟陵公主冷笑一聲,“用假屈蘭人一路追蹤,無非是想告知我們送靈隊伍的路線他們已經全部知曉,令我們驚疑不定,今天晚上藉著這把火作勢要衝擊傳舍,也不過是虛張聲勢,讓我們自亂陣腳。說來說去,左不過是想我們更換回程路線,好方便劫出吳王。看來,皇帝和我差點小瞧了這個安成侯,虧他大著膽子做出這樣的事。”
扶羅“嗯”了一聲,“他們想讓公主改主意走別的道,官道上一馬平川,無險可用,我看過堪輿,不走官道,可取道善無川或洛澗,善無川地勢險要,遍佈崇山峻嶺和密林,中間一條羊腸小道,最適合人馬埋伏。洛澗是水路,只可行船,一旦船隻被鑿穿,人馬再多也無用。”
穆姜倒抽了一口冷氣,氣憤憤地說:“他們居然使如此卑鄙的招數!”
竟陵公主淡淡一笑,並不回答,倒是扶羅輕聲道:“穆姜姐姐,大隊人馬不可能這麼快就趕過來,這次來營救宇文昉的應該是小部騎兵,跟我們這裡兩千驍果衛硬拼,是佔不到便宜的,要取勝只能出奇兵。”
竟陵公主轉頭望向扶羅,眼中滿是讚賞之情,“羅兒,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呢?”
扶羅沉思片刻,“竟陵公主如果覺得有把握,明日繼續走原定路線即可,對方人不多,自然不敢在官道上明目張膽地劫人,若是保險起見,我倒是建議可以暫時停留一日,等待陛下派出的援軍。”
“停留一日?”竟陵公主思索了半晌,凝重地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最保險的法子了。”
“可是,要以什麼理由來停留一日呢?總不能說公主突然喜歡上定陶,想在這裡多逛逛吧。”穆姜一臉疑惑地問。
“那有何不可呢?公主說的話,底下人還敢來質疑叱問不成嗎?”扶羅滿不在乎地說。
竟陵公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扶羅的性子了,天真爛漫,冰雪聰明,可關鍵事情上又極是拿的住主意,可能自小在烏弋長大,未受太多禮法約束的緣故,說話做事與漢人女子的拘謹全然不同。
竟陵公主一笑,扶羅才意識到自己太過口無遮攔,臉微微一紅,悻悻地閉上了嘴。
竟陵公主怕她尷尬,忙裝作好奇的樣子,“羅兒,你還有沒有其他的法子可以讓我們名正言順地在這裡賴上一日?”
竟陵公主原本就是想換換話題,免得扶羅不好意思,本沒想到她會有什麼正經主意,卻不想扶羅略略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經地說:“裝病。”
竟陵公主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問怎生裝,穆姜就半信半疑地問:“公主好好的,這個病怎麼裝出來啊,到時那個沈縣令肯定會為公主請大夫診治的,這樣一來不就露餡了麼?”
竟陵公主一擺手,阻止了穆姜的質疑,“羅兒,說下去。”
“竟陵公主是沒病,可是想做出有病的樣子,這也不難啊。至於大夫嘛,自然有法子封他的口,實在封不上,就說他醫術不夠,量定陶這種小地方,也出不了皇宮中太醫令那樣醫術高明的大夫吧。”
竟陵公主聽扶羅不緊不慢地說完,沉思良久,緩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