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嫻點頭“想必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明天你大姐跟我一起,去祝家提親。”饒是照石已經想到大嫂有讓他和蘭心結婚的意思,聽到靜嫻如此直白的講出來,他還是吃驚地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大嫂,你說過,這個事情不會逼我。”
靜嫻淡淡地說:“我沒逼你。如今人家是找了個好罪名,我們不認也得認。這頂帽子扣下來,別說是我們沈家的產業,就連你的性命,你姐夫的前程恐怕都是問題。他們祝家不是說沈家通共嗎?好啊,他祝家的姑娘是我沈家的媳婦,大家一起通共好了。”
照石聽的冷汗涔涔,他沈照石不在乎這一身一命要圖個感情自由,但是這一家子大小呢?他能眼瞅著大嫂這些年來夙興夜寐才保住的沈家的生意,因為他自己成為別人的盤中美味嗎?即便如此,他還是做了困獸般的掙扎“大嫂,他們家如今跟蔣校長走的近,我跟姐夫一起反蔣,此時也未必同意吧。而且,蘭心是偷偷跑出來的,我跟她這樣訂了婚,恐怕也不是什麼光彩事,萬一他父親生氣,這事情不是要再連累一人?”
靜嫻垂了垂眼皮“你只說,你願不願意娶蘭心,別的不用管。”
照石低下頭不再吭聲
照泉卻急了,“你大嫂這個主意再好不過。蘭心那個姑娘哪點不如曉真了,你怎麼就這麼犟。我跟你說,你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你的親事,那是咱們沈家迎娶二奶奶。你瞧瞧你大嫂這些年累成什麼樣,怎麼就不知道懂點事,惹這麼大的禍,娶蘭心回來也好幫把手。”照石還沒從剛才大嫂的話中緩過神來,覺得照泉的話尤其不入耳“大姐,上海灘的世家少爺哪點不如那個軍閥團長了,你這個大小姐怎麼就跟個軍官私定終身了呢?”“你!”照泉一下說不出話來,瞪著照石,照石也梗著脖子對望著大姐。
“跪下!”靜嫻在一旁發了話,照石愣了一下,知道大嫂是為了自己頂撞姐姐生了氣,雖然心裡有怨氣,但又不敢違抗大嫂,向後退了一步,跪在地上。靜嫻竟狠狠地盯著照石命他“掌嘴!”照石和照泉都驚呆了,靜嫻待照石再嚴格,也從沒給過他這樣的沒臉。
“你去問問蓮舟,你看他如今還敢不敢當著人說正海不是沈家人。誰給你的膽子能這樣說你姐姐姐夫,他們給你操了多少心,我怎麼能教出你這樣的孩子!真是跟什麼人學什麼樣,一樣的忘恩負義。”照石擔不起這樣的罪名,抬起手來狠狠地扇向自己的臉,卻被照泉一把抱住“別,別。照石,快,快給大嫂道歉,說你以後不敢了。”照石摟住照泉的肩膀,突然委屈地掉了淚“姐姐”照泉抹著他臉上的淚水,像哄小時候丟了玩具的弟弟,“照石,不哭啊,姐姐知道,這個事情委屈你了。蘭心姑娘是好姑娘,咱們也別委屈人家,啊。你聽大姐的話,好好的跟大嫂道歉,說你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了,說你聽大嫂的安排,好好的娶蘭心過門,聽話啊。”靜嫻背過臉去,不再看他們姐弟二人,為了照石,為了這個家,她就當這個惡人了。照泉伸手要拉照石起來,靜嫻卻喝道:“不許起來!”照泉不忍:“算了,大過年的,別動這麼大的氣。再說事起突然,也得容他好好想想。”靜嫻道:“事情擺在這兒,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就跪在這兒想。”說罷,拉起照泉的手,出去了。
紅木的地板硌的照石膝蓋生疼,他還記得這木地板是當年大哥迎娶大嫂時家裡特意重新鋪裝的。他此時只覺得腦海裡波濤翻滾,甚至扯的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他正了正身體,讓自己跪的更直,彷彿膝蓋越疼痛越能使自己的大腦清醒。他閉上眼睛,想讓自己靜下來,眼前卻浮現出曉真的影子。她盤著圓圓的髮髻,穿著鵝黃色的襖子,端著托盤來送夜宵;她燙了頭,穿著新做的呢子大衣,準備嫁人;她手裡夾著菸捲,穿著絲綢的旗袍拍電影;她挽著國峰的胳膊,給他看新買的衣料。這影子在他眼前閃來閃去,碰不到,抓不著,照石自失地笑了,曉真有這麼多張不一樣的面孔,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她呢?他又反問自己,我愛著的究竟是哪個曉真?他沒有答案。
關於婚姻,他也沒有答案。他母親死的早,使得他對父母的婚姻沒有印象。大哥也早早離開家,用逃避來抗拒自己的婚姻。只有照泉大姐拼死嫁給自己所愛的人,但那個人在家鄉拋妻棄子,如今依舊眠花宿柳。他還想起,孫襄理和孫太太,一個終日奔波在外,一個辛苦操持家務;想起閆教官和閆太太,一個是威風八面師長教官,另一個是唯唯諾諾裹著小腳的鄉下婦女。他甚至不懷好意地想象,婚姻或許就是這樣的一出每個人都要經歷的人間悲劇,如果是這樣,他沈照石即將要經歷的好像並不那麼糟糕。至少現在這個人,他並不討厭。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也不能讓蘭心的影子進入腦海。他不討厭這個姑娘,甚至跟他認識的其他女同學相比,他對蘭心是很有些好感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每當思考愛情與婚姻的主題,這個影子總是沒有辦法擠進他的大腦,照石甚至感到一點點遺憾。
現在,他其實已經別無選擇。即使他跟大哥一樣,拋家別業遠走他鄉,也不能挽救這個家,甚至更坐實了自己的通共嫌疑,除了沈家,還要連累姐夫和蘭心,這麼多人的前途和生活,他擔不起。
如果沒有曉真,如果蘭心的影子能擠進來,說不定,他們已經結婚了。反正彼此有好感又門當戶對,看起來就是應當結合的典範。如果就這樣結婚了又能怎麼樣呢,照石猛的睜開眼睛,室內的光線刺激著眼球,他又一陣暈眩,清醒後他吸了一口氣,“好像,也沒那麼恐怖。”桌上的座鐘敲了五下,到了快要吃晚餐的時間了。照石不想錯過多年未有的閤家團聚的晚宴。
他大著膽子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出門去尋找大嫂和姐姐。
站在二樓的欄杆前,可以看到一樓客廳的沙發,靜嫻跟照泉坐在一起講話,時不時還有廚房的僕婦出來請示些晚餐的事情,姐夫和孩子們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大嫂與姐姐的談話似乎並不是什麼重要的話題,兩人的表情都輕鬆而隨意,照石想不通,難道大嫂真的成竹在胸,知道他必然會妥協接受這樣的安排。他覺得有些悶氣,甚至想返回房間去賭一賭如果自己真的堅持,又當怎樣?然而轉瞬就覺得這樣賭氣的想法,他自己都無法接受,又不是十幾歲的孩子。
照石心裡嘆了口氣,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抬腳下樓去了。
走到大嫂和姐姐的面前時,他才想到,是自己自作主張下樓來的,並沒有得到大嫂的允許。於是,他有些躊躇,覺得是不是還應該跪著回話,靜嫻卻看到了他臉上的一絲猶豫,抬了抬下巴問:“想好了?”照石答:“是,大嫂。我想好了,明兒跟大嫂和姐姐一起去祝家吧。”靜嫻和照泉對望了一眼,照石甚至覺得大嫂的眼神就是在向姐姐宣示:“你看怎麼樣,我沒說錯吧。”接著靜嫻向照石點頭:“你到底是個懂事的,跟我來,有樣東西給你。一會兒去換換衣服,叫上蘭心一起,準備吃晚飯了。”
靜嫻已經讓人收拾了客房給蘭心,並讓照石陪她說話。照石抖著手端著兩杯綠茶進了客房。
在靜嫻的房裡,照泉瞪大了眼睛:”你真把那包藥給了照石?他接了?”靜嫻鎮定地點頭,“有時候這藥,可真是好東西啊。喝下去就神魂顛倒,也不知道誰是誰了。照石這孩子小時候膽小,我總覺得不像你們沈家人。現在看來,他也算是不辱門風。一旦他過了自己心裡那道坎,也有的是膽量。我把要交待的都交待了,他眼都不眨一下,自己親手把藥倒進兩個茶杯裡。”
客房裡,蘭心熱烈地親吻照石,雖然她頭腦已經不是很清楚,但還是對照石給與她的同樣熱烈的回吻感到吃驚。兩人脣舌交纏,照石那帶著槍繭的手撫摸在蘭心的絲綢旗袍上,滋滋啦啦地響。照石的吻,從嘴脣到耳垂再到脖頸,終於他抖著手解開了旗袍上的扣子,柔軟的絲綢滑落,他打橫抱起蘭心放在**,扯開了自己襯衫的鈕釦。男人的氣息壓的蘭心喘過不氣,她摸著照石的每一寸肌膚,捏他結實的肌肉,和他一起翻滾,糾纏,律動,呻吟。終於兩人都翻過巔峰,風光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