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前,樓華公主早叫了嬤嬤教了她宮中的諸多禮數,以防不備。
當下,穩穩當當給皇后娘娘行了叩拜之禮。
皇后叫宮人攙她起來,讓坐了。
笑道:“老人家身子好?”其母穩聲答道:“身子好。
勞皇后娘娘掛念。
甘棠說在這宮裡頭多虧皇后娘娘處處照顧著,這回能和她見著,也是讓娘娘違了例了。
還要多多謝娘娘。”
皇后笑笑,道:“季婕妤乖巧得很,自然討人歡心。
季夫人的誇讚實在叫人受不起呢。”
其母笑道:“是娘娘大度容人。
說句不避人的話,皇后娘娘稱呼錯了我了。
老爺的夫人前幾年就去了,我是老爺的姨娘罷了。”
皇后聽了不信,道:“我看哪裡是姨娘,觀夫人的氣度,總是位大夫人呢。”
其母笑而不語。
“聽說季婕妤還有一位小兄弟?”皇后問道。
其母笑道:“去年請了先生授課了。
總是調皮搗蛋,他父親沒少費工夫教誨,不省心的。”
皇后娘娘道:“夫人過謙了。
看季婕妤的為人行事,也就知道她兄弟了。”
其母道:“若長大了,真像他姐姐二分穩妥,就是我的造化了。”
綠遍從外頭進來,道:“樓華公主從太妃娘娘那邊過來了。”
甘棠之母站起身來,笑道:“叨擾了皇后娘娘這半天,也該回去了。”
皇后娘娘道:“慢些走,也不便留你。”
轉頭看芳郊,便出去傳了兩個宮人進來,抬了雙層的剔紅盒子。
皇后道:“上頭是給府裡小姐、小子的幾樣玩物,下頭是幾樣宮裡的吃食。
吃個新鮮罷。”
芳郊揭開蓋子,讓甘棠母親看了:上層是十幾樣金玉首飾,下層是說不上名的果子糕點。
其母又福身謝了皇后娘娘的厚意,便出去了。
一會子,樓華公主進來辭行。
皇后笑道:“叫她們進來說一嘴子就是了,你又來做什麼?”樓華公主道:“你既是這後宮的當家人,走了,自然要過來打聲招呼。
難不成我這當了娘了人了,還要壞了這宮裡的規矩不成?”皇后笑道:“就幹著壞規矩的事呢,還給自己臉上抹胭脂。”
樓華笑道:“若不是你開了口,我哪有這胭脂抹來?好不好,將這層胭脂洗了去,這公主再和皇后娘娘好好論一回規矩不規矩。”
皇后扭臉對旁邊的人笑道:“這做了孃的人啦,竟越發長進了。
嘴上一點不饒人。”
大家笑了。
樓華待她們笑停了,道:“別竟顧著說我,過上幾月,你也生了,再看誰長進不長進罷了。”
皇后聽了這話,倒是極順心的。
待樓華公主去了,芳郊扶皇后娘娘躺下歇息,道:“季婕妤的母親倒是順眼得很。
說話也好。”
皇后道:“懂些禮數罷了。
這點倒和她閨女像。
讓外人挑不出刺來。”
芳郊道:“皇后娘娘就這樣讓她揀了這個大便宜去了?”皇后笑道:“再大的便宜,讓個身上有大症的人佔了去,也沒什麼可妒的。
等著罷。”
便閡眼睡了。
這日有些陰了,涼爽些,德妃娘娘貪涼快,就在御花園尋了一處四面洞開的亭子,搬進玉面的躺椅,躺了吹風。
遠遠聽著傳來話聲兒,德妃娘娘闔目問道:“是哪些人?”聲旁宮人道:“是皇上,身邊還有一位,不知是位娘娘,還是主子。
看那身態,瞧著像是季婕妤呢。”
德妃斥道:“她是你哪門子的婕妤?也就這幾天罷了。”
又叫宮人扶她起來,看皇上到哪裡去。
皇上也遠遠看著有人在這邊,就帶著甘棠過來了。
德妃瞅瞅季婕妤,給皇上請了安。
季婕妤又欲福身拜見德妃,皇上卻伸手攙住甘棠,笑道:“你身子重了,德妃不是這樣小性的人,免了就是。”
德妃已備著要受了甘棠的禮了,見皇上那樣說了,也不好說別的,遂笑道:“皇上說的極是。
本是一家子,姐妹相待。”
轉目看皇上道:“給皇上送去的果子,覺著怎樣?”皇上笑道:“那枇杷還好。
餘的覺著口酸,叫人送到清袖堂去了,也不知甘棠覺著怎樣。”
甘棠先並不知竟是德妃送過去給皇上用的,如今知道了,料德妃心裡過不去,忙道:“甘棠先不知的,竟有福消受了姐姐送的果子,實在過意不去。”
德妃心裡惱怒,當著皇上的面,不好說別的,笑道:“妹妹吃著還好?我那裡還有,再給妹妹送些?”甘棠哪裡聽不出話音來,忙道:“我也有的,姐姐留著自己吃就是。”
吃了茶,德妃道:“在這裡坐了許久了,該回去了,怕奶婆子抱了皇子過來。”
又看看皇上。
皇上道:“也是。
你就早些回去罷。”
德妃猶有不甘,道:“皇上不隨臣妾同去麼?”皇上看了甘棠一眼,道:“還要到前朝議事,就不去了。”
又看看那躺椅,道:“這躺椅,過會子,朕叫人搬回去。
先留在這邊,叫季婕妤歇息歇息罷了。”
德妃只好自己去了,遠遠還能聽到皇上與季婕妤在那裡說笑。
路上,碰上了帶著兩名宮女的尚才人。
才人給娘娘行了禮,笑道:“今兒天好,娘娘不在外頭多待一些時候麼?”德妃道:“怕小皇子回去了,急著回去看看。”
尚才人道:“我說呢。
聽她們講皇上帶著季婕妤遊園去了,又見娘娘過來,我還心裡悶著:德妃娘娘怎就回來了,敢情沒碰上皇上。
若碰上了,皇上定留德妃娘娘一起的。”
德妃笑道:“才人真是靈慧。
你要到園中去麼?”尚才人道:“去了,孤零零一個人,沒個說話的,看著那好景緻也沒有意思。
我去找姐妹們,在屋裡說說話兒,總得打發了這天才好。”
德妃心中顫了一下,強笑道:“妹妹有空也到舒宜殿坐坐。”
尚才人笑著應了。
重將手放在宮女的胳膊上,嫋嫋挪挪地去了。
德妃眼望著,瞧著她年輕的身腰,一時竟忘了走。
待宮人輕輕問了句“娘娘”,才醒過神來,斥道:“要你來提醒。”
便思慮著去了。
這邊甘棠見德妃娘娘心不甘地去了,便向皇上道:“皇上還是隨了姐姐過去一趟。
偏我在這裡,讓德妃姐姐臉上不好看了。”
皇上笑道:“隨她去。
一兩天也就好了。
你們這些妃嬪總願給朕使些小性。”
甘棠嬌嗔道:“甘棠並沒有給皇上使性子呢。”
兩人又說了會子話,甘棠勸道:“皇上還要到前朝議事,我先回去罷。”
皇上道:“才剛只是隨口的話,哪裡就有事了。”
甘棠心裡欣喜,卻道:“既如此,皇上就到皇后娘娘那邊走走,我回去睡一睡。”
皇上明白甘棠的苦心,道;“也好。
同路回去,”看看那張躺椅,又道:“這躺椅你覺著好不好?我叫皇后也叫人給你搬過一張?”甘棠忙阻道:“皇上就這樣,還讓這些姐姐妹妹心裡不好受呢。
這玉面的躺椅也就妃子娘娘受用,我現躺著那水晶片的就覺著很好了。”
兩人便慢慢往鳳坤宮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