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笑道:“這有什麼要緊。
若你能平安誕下龍兒,皇上又喜歡你,冊妃是早晚的事。
早上幾月也是無妨。
再者,也不是讓你就光明正大地見,自然要繞上幾道彎兒,遮住別人的眼兒方好。”
甘棠聽皇后如是說了,也不再強辭,道:“甘棠全聽娘娘安排就是。”
皇后道:“就拜託了樓華公主,叫她進宮時帶了你娘進來,只講是個嬤嬤就是了。”
甘棠謝恩不迭,皇后又與她說些養胎之法,半天才讓她回去了。
回去了,抹雲道:“這回皇后怎這般地通情理,讓人猜不透。”
甘棠道:“這裡頭必有緣故。
雖皇上提了此事,我想著皇后若鐵定不依,也是無法。
她倒應了。
以後自然明白。”
過了兩日,甘棠派出去的公公跑來道:“樓華公主進宮來了。
已進了鳳坤宮了。”
甘棠心裡如打鼓,只強作鎮定,坐在院中等訊息。
公公又來報說:“樓華公主出了鳳坤宮,往南宮去了,派了兩個嬤嬤竟往咱們這邊來送東西了。”
甘棠知是孃親來了,就要出去迎了進來。
抹雲忙道:“堂外來來往往有許多人,還是到屋裡等著。
不要叫他們瞧出別的。”
甘棠遂回了屋內。
兩嬤嬤進得堂來,抹雲度其面目、神色,便知道了裡頭著淡青褶裙的正是甘棠之母。
便叫宮人帶了另位嬤嬤下去吃茶,又囑有人來,但講主子身子不適,睡下了,親領了去見甘棠。
甘棠早在簾內候了,見孃親進來,不及說一句話,上前拉住了手,只是一味地哭。
其母也是啜泣不已。
抹雲一旁陪著落淚,勸道:“夫人和主子有什麼話,還是快講,那個嬤嬤還在下頭等著。
讓旁人瞧見了也是有事。”
兩人這才止了哭,相攜到炕上坐了說話。
甘棠只揀好事兒說於母親,其母見她已貴為婕妤,身邊許多人伺候,一時也想不到他處。
也拿家中一些事情揀要緊的告訴她:“小兄弟已拜了先生,開了蒙了。
廂妹妹已到了議嫁的年紀,已有媒婆子登門了。
沈姨娘的小閨女也隨著你的小兄弟念些書,早先你父親也教她認幾個字。
都說面貌上竟象幾分你呢。”
甘棠笑道:“若將來能親眼見上一見就遂了我的心了。”
其母道:“日子還長呢,怎能是見一見?咱們雖兩處住著,高牆隔著,畢竟有見的時候。
放寬了心,好好活著就是了。”
甘棠深知母親是諸事細心的人,故在言語上備加小心,恐叫她再聽出什麼來。
笑道:“廂妹妹說話也長大**了,就要嫁人為婦,我要在外頭,必為她做些事。”
想至此,叫抹雲開了櫃子,取出一個錦面的匣子。
親手開啟,拿出一對連珠紋的鐲子,給母親戴上,道:“母親就這樣戴出宮去,無人問的。
就送給廂妹妹,權作賀禮。
還有好的,只是咱們如今私下裡見,萬一叫人瞧出端倪,到時還得費力說話。
以後罷。”
母親代廂妹妹謝了甘棠,忽想起一事,道:“只顧著這些,差忽忘了一件要事。”
甘棠便問何事。
其母道:“前頭上京路上,遇上了一隊饑民,裡頭一個老人領著一個小孫子。
那老人長著病,你父見他可憐,就施了他幾個錢,叫他抓藥診治。
因著幾天大雨,就一同投了店。
誰料次日老人就不行了,臨終把小孫子託付了你父,說自己只是府裡的一個老僕,因與山匪結了怨,一把火把整座府邸燒了。
只因去外頭趕廟會,回去甚晚,才保了命。
京裡還有小孫子的一個姑奶奶,在宮中。
你父想著你也在宮中,或許能打聽著。
又見那孩子懂事得很,便應了。”
甘棠笑道:“他姑奶奶倒是姓什麼,叫什麼,是先皇的妃子,還是伺候的,我也好打聽去。”
其母道:“姓江,她在家時,都稱她做碧蓮。
聽他的意思,就是一個宮女,該是六十上下年紀了。”
甘棠笑道:“真真這外頭的人不知道。
那老人家就是領著孩子到了這兒,哪裡就見著了孩子的姑奶奶。
合該這孩子有福。
那宮女年紀大了,也不知是在哪處,或是早沒了也不一定。
再這宮女進了宮,分在別處還好,依舊是原先的名字,若到了各處娘娘、主子那裡,聽憑她們高興,給隨口換了名姓,叫順了。
除非遇著本人,別人自是不知呢。
慢慢尋著罷了。”
其母笑道:“若找不到,你父說了,就當義子養活了,也好給你小兄弟添個玩伴。”
甘棠聽了,也道:“那樣更好呢。
一處唸書,省得落了單兒。”
同來的嬤嬤說該走了,甘棠心裡萬般不捨,也是無法,唸到不知母親這一去,還能不能再見了,眼中又落下淚來。
其母見她這樣傷心,心裡也是疑惑,只當這宮裡為人處世定是極難的,便勸道:“熬過幾月,若能封了妃子,還有見面的時候。
萬事避著道兒走,實在躲不過,就想別的法子。”
甘棠心中一凜,知道母親的意思,還要再問幾句,無奈那個嬤嬤已進來了。
叫藏梅送了兩個嬤嬤出去。
路上正碰上德妃娘娘一行人。
藏梅她們忙站到甬道下頭,給娘娘讓路。
德妃興致正好,見著藏梅覺著眼熟,問道:“你可是皇后娘娘那邊的?”藏梅忙跪了,道:“稟娘娘話,奴婢原是鳳坤宮的,現在清袖堂伺候季婕妤。”
德妃更來了興致,問道:“季婕妤對你們下人可好?比在鳳坤宮好麼?”藏梅想了一會子,才道:“皇后娘娘待我們好,季婕妤也是和善的主子。”
德妃笑道:“都是好人呢。
敢情這宮裡頭就我一個歹人呢。”
藏梅驚道:“德妃娘娘說笑了。
奴婢怎敢有這種意思。”
德妃笑了,正待走時,看見那兩個嬤嬤不是宮裡頭的穿戴,隨口問道:“她們是哪裡的?”藏梅實口答道:“是樓華公主遣了來送東西。
我送她們回去。”
德妃微微頷首,正欲走時,忽瞥見一嬤嬤腕上的鐲子,雖不是極好的,也是通透,算得上是上品了。
心道:沒聽說樓華何時變得大方,送下人這種東西,也捨得。
略抬眼看看那嬤嬤,竟是生面。
這些年了,樓華常帶進宮來的嬤嬤也就那幾個人,雖不認識,也面熟了。
當下起了疑心。
見德妃一行過去了,藏梅吐吐舌頭站起身來,向她們兩個道:“這位娘娘今兒話也太多了。”
那個嬤嬤笑道:“這位德妃娘娘哪裡像生了好幾個孩子的,還是年輕時的樣子。”
藏梅撇嘴道:“也就是外頭瞧著罷了。
聽她身邊伺候的人說,腰上不如以前了。
皇上都不點她起舞了。”
甘棠母親問道:“這位德妃娘娘能月月見孃家人麼?”藏梅忙笑道:“自然是了。
您老人家放心就是。”
一行人小聲說著話兒,去了鳳坤宮。
宮人說,樓華公主又去了太妃娘娘那邊了,叫兩個嬤嬤在下房等著。
正坐著等,有宮女進來說:“哪位是季婕妤的母親?跟我過來罷。”
其母忙起身出去,那宮女道:“皇后娘娘要見你老人家。”
又看了她的頭髮、衣裳,道:“不要亂講話,隨我進來。”
其母定了神色,輕挪著腳步跟著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