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聽了,頓時明白賢妃為甚失寵於皇上,多年的蜜義因著一個黃瑪瑙掛屏就散了。
待抱錦哭夠了,甘棠勸道:“既已這樣,你也不要傷心過了,賢妃去了,已是回不來。
叫人瞧著也說你拿巧。”
抹雲一旁道:“回去就說你失手把婕妤一個盛果子的碟子打了,眼睛揉成那樣,不好就到太后眼前去。”
抱錦哽咽道:“不怕的,今天不該我當值,是碰巧那宮女身上不好了,找了我替的。”
那嬤嬤上來,抱錦便跟著回去了。
抹雲道:“竟是誰嫁禍了抱錦呢?”甘棠眼望他處,幽幽說道:“你倒是猜來我看看。”
抹雲沉吟半晌,道:“是太后罷?”甘棠笑道:“自是太后了。
抱錦和太后沒有什麼牽扯,巴巴地把人要了去,滿宮裡瞧著,給誰看呢?”抹雲又道:“那又是誰通風報信呢?”甘棠道:“太后把誰叫了去了?”抹雲驚道:“竟是她麼?素日裡聽主子說的,她竟是水晶一樣的人兒,怎做出這般下作的事?”甘棠想想,笑道:“可是她的心願大,也是無奈。
這紅牆大院裡頭,誰不是為了自個的事?人人都有一份心思罷了。”
抹雲道:“那張婕妤倒是為了主子好,那樣地勸主子。”
甘棠笑笑,道:“你在太妃那裡也呆了一些年了,竟還不能琢磨人的心思。”
抹雲看著主子,心猶不解。
甘棠道:“她恨著娘娘呢。
把她一家子人挾持著,防她半途有變。
好歹遂了心願,自然要想法子還了這筆帳。
她是不指望了自己,攛掇了別人上去,樂得一邊隔岸觀火。
再怎樣,也燒不到自己身上。”
有宮人進來說,內務府公公把夏天衣裳的分例送過來了。
甘棠點頭,向抹雲道:“你去點收,挑幾匹好看的拿進來我看看就夠了。”
抹雲應聲出去。
半刻回來,後頭跟著幾個宮人將六七匹紗放在桌上。
抹雲笑道:“素紗、雲紗、閃色紗、織金紗、遍地金紗、織金妝花紗各三匹。
我挑了這幾樣顏色素淡的,主子瞧瞧。”
甘棠起身過去,摸著一匹綠妝花瓔珞裙紗,道:“這個倒是素淨,就是顏色老了些。”
抹雲笑道:“還有一匹粉的。”
叫人取來看。
甘棠看了,笑道:“這個好些,做衫做裙都好。
只是缺披帛的料子。”
抹雲道:“那公公們說,披帛的紗要等松江那邊的貢物。
還要兩三天。”
甘棠笑道:“餘下的,你們挑舒心的也做上兩件,放著還要瞅天好天孬的,出去晾晒。
只是只在這裡穿穿,出去了,還要換上平常的衣裳,省得人家閒話。”
她們堂內堂外的得了信兒,忙進來謝了主子,自去挑選。
甘棠對抹雲道:“你既喜歡這些,從裡頭拿上就是。”
抹雲笑受了。
挑了兩匹拿回房去,又讓藏梅來挑了。
藏梅笑道:“主子也忒大方了,把自己分例上的也給了我們。”
甘棠笑道:“這就虧待了你了。
想你在鳳坤宮那邊,什麼好的沒有穿過。”
藏梅道:“皇后娘娘倒也願意打扮我們下頭人,只是總想給什麼就給什麼,好歹穿上了,中意不中意的,皇后聽不得一個不字。
有一回,給做了衣裳,一個叫喜穗的好幾天沒上身穿,皇后就嫌她心大了,打發她到小膳房專管燒火。
每日裡累死累活的,管事公公也沒有好言語。”
甘棠笑道:“這才幾天工夫,竟說皇后娘娘的不是,等我在娘娘面前給你告上一狀,你就等著提鈴罷。”
藏梅伸伸舌頭,捧著兩匹紗下去了。
一月夜,德妃誕下皇子,皇上龍心大悅,這日來到雍藻宮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閒話。
太后道:“德妃身子還好?路遠,哀家也不想動。”
皇后轉向皇上道:“這兩日我也忙這宮中事務,未及過去探看,皇上是每日過去幾趟,自比孩兒清楚。”
皇上笑道:“她還好。
說誕子前夜做了一夢:漫天星斗,忽一輪紅日躍出雲海,星斗都不見了,又聽見公雞啼曉。”
皇后撇嘴道:“我母親誕我二弟前也做了夢:一無角白龍與一大蟒相鬥,龍勝,化做紅日,直奔到我母腹部。
我二弟自那年從馬上摔下,在**躺了幾年了。”
太后道:“這種奇夢,有真做的,也有為著事詐稱的,何足稱奇。”
見皇上面色稍變,太后又道:“這德妃也是有福,給這宮裡又添一丁。”
皇上便道:“德妃已誕兩位公主、一位皇子,是否該擢升皇貴妃之職?也好幫皇后處置宮裡繁瑣事務?”皇后向太后看了一眼,太后與之對視一眼,笑道:“這倒是好事。
宮裡也多時沒有進行這樣的冊封大典,正好借喜事兒熱鬧熱鬧。”
皇上聽了,只當十分有八分準了,面上便呈喜色。
太后又道:“只是一件,皇上還要自己拿主意:自古為著剛落地的孩子康健,能順順溜溜地長大**,莫不想法子,不把太多的嬌寵添了他身上。
前頭夭了兩個,誰敢說不是我們做錯了一步?照我的意思,冊是冊,只等他長大了,立穩了腳跟子,皇上但冊無妨,也不用來問了我,和皇后商議就是。
若皇上還是想冊,就冊。
哀家也不說別的,皇上自己裁奪便是。”
皇后聽見太后前頭幾句話,本就坐不住了,幾欲張口反駁。
待聽了後頭的話,才舒了心。
笑著聽太后一句句說。
皇上此時也沒了主意,太后句句在理,夭了的兩位皇子落地時也是身子好,一個未到兩歲沒了,一個是五歲上。
皇后見狀,道:“德妃確是德才兼備,又是有福之人,臣妾自嘆不如。
皇上若沒了正主意,倒是回去問問德妃,她是想先換了金印,還是顧慮著別的,日後再冊。”
太后笑道:“皇后說的極是。
畢竟是她的骨肉,自比我們一干人清楚。”
皇上心裡清楚,這太后、正妻是不想冊的,倒把這船舵扔了自己。
悶悶回去了。
過了幾日,皇上去看小皇子,便向德妃提及此事。
德妃深恨兩位娘娘阻著自己,又不好說別的,只向皇上泣道:“皇上但凡對我有情,不要忘了方才的話。
待孩兒長大,必要冊封了臣妾,以後也好給孩子名分,不讓他人欺負。”
皇上也覺有愧,好言相勸一番,指前朝有事去了。
德妃猶自憤恨不已,暗自思量。
甘棠每日在堂中,或走走,或坐,或躺,到了十五,就過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太后娘娘那邊早發話,年紀大了,耐不得煩,除大日子裡,不讓眾妃嬪過去。
雖每日裡頭,皇后娘娘遣過幾個穩婆子過來,和甘棠說些注意的事情,隔上幾日,有太醫過來請脈。
甘棠還是愈加思念孃親。
這日,手中攥著孃親的玉耳環,不免又落下淚來。
抹雲勸道:“主子還是往好事上想想,待產下了皇子,封了皇妃,家裡就能過來人了。
再等幾月就是了。”
甘棠苦笑道:“我是怕等不到幾月啊。”
抹雲驚道:“主子覺著身上不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