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倒不覺著怎樣,笑道:“誰肯悶在這地方,自然能走時就要走了的。”
又道:“把那盒子拿過來,我瞧瞧,它倒是尋了哪條道兒走了。”
宮女又蓋上了,給她捧了過去。
便出去端新鮮果子去了。
甘棠將它放在炕桌上,一手揭開,看那盒子倒是細密得很,再看那盒蓋,頓時給唬了一跳:喜子在蓋裡結了密密的網,自己呆在網的一邊卻是不動。
甘棠忙放下蓋子,又怕喜子爬了出來,到了炕上去,錦褥繡被的就更不好找了,睡覺可就難過了。
宮女又出去了,只好拿了一把紈扇,託了那竹盒、竹蓋,一同放在窗櫺外頭,思量著那喜子也就另尋他處了。
宮女捧著托盤進來,甘棠也未講。
但聽那宮女言道:“聽說皇后娘娘在那邊發了脾氣了,砸了不少東西。”
甘棠問道:“卻是為何?”“說是捕來的喜子,不是死了,就是一根絲兒沒吐。
嫌幾個公公辦事不利,成心地咒她,要攆了他們。”
甘棠不語,吃過了飯。
皇后那邊又叫人來請。
甘棠便換了衣裳過去了。
一見面,皇后娘娘便問道:“你可捉了喜子了?”甘棠道:“她們給捕了一個。
我素來不信這個,一個小小的喜子哪來那麼大的神通。”
皇后聽了心裡倒好受些,又道:“結了網麼?”甘棠笑道:“前幾日那麼多的雨水,這些蟲子能避難到今天已經耗費了精神了,能保住一條性命就已經難為了它們。
還哪有什麼力氣吐一根絲出來呢。”
皇后聽了也笑道:“我也是這樣說,今年這‘七七’碰上這天氣實在不好。
也讓這宮裡的妃嬪們喪氣。”
一宮女進來,道:“每個打了十杖,進來謝恩。”
皇后點頭,道:“在外頭罷了,不要弄髒了地。”
門外便站過來四個公公。
腰下袍子都破碎了,沾染了血。
咬牙跪了,口內言道:“謝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道:“回去歇著罷了。
看你們幾個日後怎樣。”
那幾個公公便叩頭謝恩,好歹站起身來,趔趄著去了。
皇后笑道:“昨夜是你伺候的皇上?”甘棠忙站起來,含羞道:“稟娘娘,是甘棠。”
皇后道:“快坐下罷。
我也是看那邊送過來的簿子知道。
你定要好好的伺候,不要辜負了我的一片心就是了。”
甘棠應了。
有宮女端上來冰鎮的果子,甘棠剛拿起了一個,皇后忙道:“甘棠且放下,不要寒了宮,帶上了病,就不好了。”
又叫進甘棠隨身的宮女,道:“你們主子身子要緊得很,這冰寒的東西,不要放進屋裡去。”
宮女忙應了,便出去了。
皇后道:“你剛新封了婕妤,對這下人要拿出你的規矩。
不要讓她們踩了頭上去,是要吃暗虧的。”
甘棠道:“謝皇后娘娘提醒。”
又見皇后面現倦怠之色,便辭了出去了。
正想往宮外散散,屋裡的宮女過來說:“樓華公主叫人送東西過來了。”
甘棠止步想想,便笑了。
道:“你回去遣了那人去罷,留下東西,給他個賞封兒。
只說我讓皇后留住了,一時半會兒地回不來。”
出了宮,也不想遠行,只在宮側的甬道上慢慢走走。
看見不遠處有幾個人過來,想避開卻晚了。
及走近了,看見幾個宮女簇擁著一個婦人過來。
別的不講,單是隆起的褶裙,甘棠便猜是那位張婕妤了。
裡頭有喬姑姑,向甘棠道了萬福,笑道:“季婕妤也出來走走?這是張婕妤。”
兩個同為婕妤的主子互道了萬福。
張婕妤道:“聽說季婕妤一手好針線,過會子要過去勞煩姐姐給謀劃些新樣子。”
甘棠笑笑,道:“不過是一樣的活計,偏有人竟喜歡了,就說好。
張婕妤要過去,妹妹過會子就回去候著姐姐。”
張婕妤便去了。
甘棠觀她臉上神色,倒是極安雅,又紅潤。
看樣子,她也是知道自己懷了一位公主了。
既和張婕妤說了準話兒,就不好再往別處去,便在花樹下稍坐坐,就回去了。
剛接過宮女遞上的一碗甜湯,喝了一口,便聽見張婕妤過來了。
甘棠忙放下小碗,出去接了進來。
張婕妤笑道:“讓季婕妤久等了。”
甘棠笑道:“哪裡的話。
又沒有什麼事要做,說不上等的。”
旁邊宮女端上一盞茶,張婕妤盡喝了,又笑道:“可有酸梅湯?”甘棠忙讓宮女去準備,又叫擺上幾樣果子。
那張婕妤果然是有些飢了,吃了兩塊花糕,還吃了點松子海羅幹。
便不再吃了。
甘棠道:“姐姐身子重了,確是要多吃些才好。
我才剛喝了一碗藕絲羹,甜甜涼涼,覺著好。
給姐姐嚐嚐罷。”
張婕妤笑道:“我這樣子吃法,不要嚇著季婕妤了。”
甘棠道:“你胃口這樣好,不知要羨煞這宮裡多少姐妹。”
轉頭叫宮女去端碗甜湯過來。
張婕妤便問:“季婕妤這裡有小孩兒身上用的樣子不曾?”甘棠笑道:“我前頭倒是在繡房裡待過幾年,只是繡的都是娘娘、各處主子的東西。
皇子、公主的衣裳不是我們那裡管的。”
張婕妤便黯了神色,道:“那就得另尋了人了。”
甘棠言道:“這些事還要姐姐動手麼?到時自有下頭的人給姐姐諸事安排妥當。”
張婕妤笑笑,道:“這為孃的總歸要自己做來,心裡還塌實些。
那些下頭做上來的東西,總讓人瞧著不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