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姑姑忙俯首謝賞,喜滋滋將珠花揣到了袖筒裡。
走到廊上,叫鳴鶯她們進來伺候,自己回屋休息去了。
鳴鶯見她去了,對送雁嘀咕道:“不知又得了什麼好處,臉上那對三角眼兒,都眯成條縫了。”
待進去伺候娘娘小睡,送雁眼尖心細,瞧見娘娘頭上少了珠花,便向鳴鶯努努嘴,讓她瞧。
鳴鶯見狀,便瞧去,果是少了那朵珠花。
是甘棠前頭做的,也就是一些琉璃珠子,不是值錢的玩意。
太娘娘雖喜歡,也就在自己宮裡戴戴,出去是從不插的,怕人瞧著不像。
給娘娘蓋好了單子,兩人便站在外頭小聲說話。
無非是瓊姑姑的眼底子淺,又貪財罷了。
鳴鶯又將甘棠要去鳳坤宮的事告訴了。
送雁怨道:“這樣大的事,方才在廊上怎不講來?”“秋影她們在一邊豎著多少的大耳朵,我說什麼?”鳴鶯辯道。
“到鳳坤宮去,是好不好呢?”送雁自語。
“別的都不說,只能見著皇上這一條,就讓抹雲該妒死了。
說不定又像上次做衣裳那回,夜裡跑到咱那屋裡去咒甘棠呢。”
鳴鶯笑道。
兩人俱想到抹雲在她們屋裡跳腳,便都笑了起來。
又聽見娘娘在屋裡要茶喝,兩人吐吐舌頭,忙跑進去了。
晚間,抹雲回來。
甘棠道:“姐姐去了哪裡?這半天才回來?這會子吃,還是先歇歇?我叫她們去給你熱來?”抹雲在炕上躺了,搖搖頭,道:“太妃叫了我去給淑妃娘娘送東西,淑妃留下我說了幾句話,賞我在那邊吃了。”
甘棠見如此,便道:“還是叫進兩個來,給你燙腳罷?”“先不忙這個。”
抹雲自炕上起來,道:“你可是要到皇后娘娘那邊去服侍?”甘棠笑笑,道:“姐姐聽誰說來?想必是鳴鶯給你傳的話?”“並不是呢。
路上碰上了皇后娘娘屋裡的束楚,她原是太妃這邊的,先給了太后,後來太后又將她轉送了皇后娘娘。
她說,不日就要接了咱這邊一個繡女出身的宮女過去了。
這不是你麼?”抹雲問道。
甘棠點點頭,道:“今兒太妃娘娘給我說了這件事兒。”
“你應了麼?”抹雲急急問道。
“並不是去伺候皇上,姐姐又要吵妹妹麼?”甘棠打趣道。
“萬萬不可。
妹妹趕緊去和太妃娘娘辭了才好。”
抹雲言道。
“這是為何?姐姐既不是氣妹妹,何故讓妹妹去辭?”甘棠問道。
“難不成你道是好事情?”抹雲怨道,“我把束楚拉到僻靜地兒盡問了,叫你去幫忙繡活兒是假,實是要借你的肚子罷了。”
甘棠紅了小臉,低頭想了一想,問道:“束楚怎說?”“她道:皇后娘娘難誕下龍子,便想著讓身邊的宮女能誕下一子,好收了來,將來繼承大統,自己仍是太后。
那些宮女們誰是聾子、瞎子,俱不是稱病,就是拿事推諉。
實在躲不過,也事後想了各樣的法子,所以皇后雖心急,如今也只一個宮女懷上了龍胎。”
抹雲言道。
甘棠道:“這種事情不是咱們這等宮女千盼萬盼的?誕下了龍子,雖到了皇后名下,自己也能封個嬪罷?”“你倒是會做夢呢。
真如此,皇后身邊的心腹怎不薦了自己?倒讓旁人撿了這個大便宜?哪個後孃想著讓孩子的親孃好好地活著,待孩子大了,親孃籠絡籠絡,這後孃還禁得住?誰傻呢?”抹雲道。
甘棠聽了這話,一下子想到了家中的沈姨娘。
她那時在家中的日子的確不好過。
直到她自己瘋瘋癲癲,終日裡蓬頭垢面了,夫人才不拿她當回子事了。
又或者,自己到時也裝了瘋罷?皇后娘娘就放了自己了罷?抹雲見甘棠怔怔的,以為她被自己嚇著了,忙上前晃晃她的肩,道:“你別犯了迷糊!”甘棠握住抹雲的手道:“妹妹心裡明白,姐姐擔心著妹妹。
只是妹妹想見見娘,就算生子後僅活上幾天,也求皇后娘娘給甘棠個名份,好讓娘進宮來,見上這最後一面。”
抹雲落下淚來,道:“妹妹真是傻呢。
何必這樣急的?來日方長,避了這個風頭過去,才好。”
甘棠搖搖頭,心道:來日並不多了。
雖在檻壽堂喝了湯藥,眼見著好了,只是誰知那位向夫人有幾分言真呢?若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自己真是時日無多了。
既然總是一死,那就無所懼了。
笑言道:“姐姐今天怎的?記得上次因這太妃娘娘多和我說了幾句話,你就那樣起來,今兒倒換了一個人兒。”
抹雲拭了淚,強笑道:“妹妹說的也是,都是一樣的事,今天我就成了這個樣子,我也想不明白,真是有些糊塗了。”
兩人洗漱睡下。
一早,抹雲起身當值去了。
甘棠去那邊屋裡吃過飯,便回房等著。
覺著悶了,就收拾起包袱來,總覺著就要走了似的。
幾件半舊衣裳,不必帶了過去,聽她們講這位皇后娘娘是愛面子的人,底下人務必要穿戴上光鮮齊整,釵環耀目,即便拿了過去,也是白佔了地方。
索性包了一處,讓順路的給攸兒捎了去。
又取出兩件來,想著過會子給夏音拿過去,不枉她人前人後地幫自己做事情。
想至此,便站起來,拿塊布包了衣裳,出門去找夏音。
繞至宮後,恰巧看見夏音站在牆角邊,摘那嫩粉的薔薇骨朵兒。
她見甘棠過來,忙停了手,攏著衣襟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