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輕言道:“公主何不把繡布裁做小幅,做成了兩盞宮燈。
掛在屋裡,皇上、皇后日日瞧著,自然會想著公主的苦心。
想著公主的苦心,必會念叨公主的處境。
畢竟有兄妹的情誼。”
公主聞言,怔了半晌,道:“難得你事事為我想著。
我白有一位母親,不使絆子便是我的福氣。
太娘娘再疼惜我,不是自己肚裡的,也不指望什麼。
我也看破了,看不破,白惹了她們一堆子的閒話罷了。”
甘棠見觸了公主的傷心處,也陪著落了些眼淚。
又坐了些時候,相陪來的李嬤嬤催著回去,公主便揮手讓甘棠去了。
坐在車裡,甘棠念著公主,思及自己,不免落淚。
怕一旁李嬤嬤問她話,遂扭頭朝了車簾。
自那簾隙不時閃過遠處市井的景貌,又似聽見聲聲長短的吆喝。
記起前頭每逢初一十五,隨了府中女眷至城郊寺院燒香,便能覷見這般熱鬧。
一次,自己撩開轎簾,竟有一孩童扔了一個柑子上來。
因這事被娘斥責了半天,心裡卻著實地高興。
如今,連孃的斥責想想也是好的了。
回至宮裡,才知道戚夫人要在宮裡留幾日。
太娘娘見她只帶進來一個丫頭,恐伺候地不周全,,便撥了桐香、甘棠過去。
甘棠便來至西廂房拜見了戚夫人。
戚夫人笑道:“樓華公主身子可好?”甘棠言道:“公主身子好。
聽戚夫人進宮來,還說不日就進來看您來。”
戚夫人道:“可憐她還有這份心意。
我若有這樣的一個女兒,倒不會這般老境頹唐了。”
說罷,就要躺下。
甘棠忙扶著,放好繡枕,那個叫採儀的丫頭抱來一床毯子,給夫人蓋了。
兩人便放下簾子,來至外面坐著說話。
甘棠見她年紀尚小,便問道:“妹妹多大?服侍夫人幾年?”採儀到:“妹妹這月剛滿十四,去年冬裡才服侍了夫人。”
甘棠道:“夫人待你倒好,不帶幾個大丫頭,竟帶著你來。”
採儀的眼竟紅了,言道:“姐姐不知,夫人原先身前竟有十幾個有模有樣的丫頭、嬤嬤。
自幾年前老爺逝了,夫人底下又沒有個嫡出的子嗣,竟讓二夫人日漸的佔了上風,仗著兒子,又在北防上任偏將,幾乎就要攬了權去。
還虧著這裡太妃娘娘不時叫進來,二夫人倒還不十分地囂張,不過也把夫人身邊象樣的丫頭都要了自己房裡去。
聽說偏將爺年後就回京裡來,到了那時,真讓夫人無處活了。”
說罷,拭起淚來。
甘棠心內暗自盤算,又怕自己奴才的身份唐突了主子,便想著再觀望幾日。
待戚夫人醒轉過來,太娘娘便遣人來請了去說話。
晚間服侍戚夫人睡下,採儀在地上開啟鋪蓋睡了,甘棠才悄掩了門,回去了。
正碰上抹雲與桐香在房裡說話。
桐香見甘棠進來,言道:“妹妹從戚夫人那邊來?”甘棠道:“姐姐說的正是。
夫人剛睡下了。”
桐香道:“戚夫人如今有些落魄了,以前怎樣的氣度。
若換做我,必早早把那姨娘攆了出去,何來今日這般氣受?”甘棠啞然,倒是抹雲笑道:“就你是那夜叉。
動不動攆了這個,轟了那個去。
太娘娘叫你去服侍夫人,你又推病,真個把自個兒當成了那千金大小姐。”
桐香道:“進宮前,誰不是那樓上的小姐?只怪爹孃心狠,巴望有朝一日閨女做了鳳凰,好歹做了只黃鸝也罷,飛上了枝頭,好得些好處。
想想真是叫人可恨。”
抹雲道:“你今日倒是怎樣?往日間說這個嚼舌,貶那個多嘴,竟成了竹筒子,倒了這些豆子出來?”桐香默然不語,悶坐一會子,告辭走了。
甘棠言道:“桐香姐姐敢情吃多了酒?竟似換了個人。”
抹雲對鏡解開發髻,言道:“不知在哪觸了黴頭回來,發這些邪火。”
又低頭想了一會子,笑道:“是了。
必是為了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