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最後的道別
“你、你的聲音？”段媽媽被伴雪沙啞的聲音嚇到，而且她臉上還蓋著黑紗，那次的車禍很嚴重吧，臉、臉是不是也毀了？想到這裡，段媽媽的眼淚就忍不住的下來了。
“沒事的媽媽，我都習慣了，這次回來，只是想跟您說，我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要跟夜華去國外生活，可能很長時間都回不來了。”
“讓媽媽看看你的臉。”段媽媽哭的更厲害了，彷彿下一秒就會嚎啕大哭一般，“那你可別嚇到噢。”
夜華聽到伴雪有點俏皮的聲音，突然覺得眼眶很熱，已經兩年多沒聽到她聲音裡的朝氣了，“小雪，我可憐的小雪，早知道這樣的話，當初寧可不讓你去那裡上學了。”
“媽媽，你瞎說什麼嘛。”伴雪說著，拉下自己的黑紗，“我們等下還要趕飛機，就要先走啦。媽媽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好嗎？即使我不在身邊。”
“嗚嗚，嗚嗚，我會、我會的！好好過日子，夜華，是叫夜華吧，好好照顧我們家雪兒。”說完段媽媽就捂著臉，大哭起來，伴雪也覺得鼻頭髮酸。
“媽媽，我是回來告訴你好訊息的。你怎麼哭成這樣。”
“是，我應該高興，應該高興。”
“那媽媽，我走了？”伴雪說完就示意夜華，推他離開，但是段媽媽突然跪下來，抱住伴雪的身子，大哭著說道，“我的小雪，媽媽的小雪，嗚嗚，我捨不得你，捨不得你，你爸爸離開了我，你、你也要……嗚嗚……”
伴雪臉上的眼淚也忍不住滴下來，滴落在段媽媽的手上，“媽媽……”
“我知道，我知道，再讓我抱一會兒，再一會兒就好。”段媽媽不停的哭著，一點都不鬆手，反而越抱越緊，好像就怕手一鬆，她就會離開，不是離開這裡，而是消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媽媽，再不走，飛機要走咯。”
“嗯，去吧，答應媽媽，一定要幸福好嗎？每年給媽媽寫信就好啦。”伴雪聽到自己媽媽說這句話，身體震了下，輕輕應了聲，“嗯。你也要開開心心的生活。”
伴雪上了車，回頭看著自己的母親還在哭，眼淚也不由自主的流下來，臉上眼裡都是哀傷，似乎整個世界都在哭泣一般，“夜華，答應我一件事情好嗎？”伴雪邊說邊擦掉臉上的淚。
“你說。”
“幫我照顧我的母親，然後每年寫一封信報平安的信。”
“好，可是為什麼是寫信？”
伴雪看著窗外，幽幽的說道，“因為我每年都幫我的父親寫信。”夜華也愣了下，他明白了，原來段媽媽已經猜到她病了的事，為了安慰自己，自己的女兒還好好的活著，用這樣的藉口，讓自己活下去嗎。
而且也是，當初她的父親就是得了這樣的病，不過她是怎麼知道她病了的？
“聲音。”夜華難以置信的看著伴雪，對了，伴雪的聲音之所以會這麼的沙啞，有很大的原因是這兩年造成的，因為痛苦的時候，除了嘶吼沒有別的辦法，突然覺得很心涼。
“累了嗎？”
“有點。我們回去吧，你明天幫我聯絡一下一個人。”
“誰？”
“艾麗，秦偵的母親。”
本來是預定第二天要約秦媽媽，但是第二天，伴雪的病犯的很厲害，所以沒辦法出去，第三天的時候，終於約到了，就是在她出車禍時的那個咖啡店。
“小華，你會約我出來很少見啊，有什麼事嗎？”
“阿姨，還是這麼的漂亮，不是我有事，是有人想見你。”
“哦？”然後就聽到有輪子咕嚕咕嚕的聲音，艾麗回頭一看，一個看不出年紀，但是卻覺得很虛弱的人，坐著輪椅出來，臉上還戴著有黑紗的帽子。
“這位是？”
夜華趕緊站起來，過去幫她把輪椅推過來，“是我，阿姨，您還記得嗎？”
“我不認識你。”這麼沙啞的聲音，自己的腦海裡沒有這樣的聲音，“我先出去。”夜華說著走到離這邊比較遠的桌子坐下，時刻注意著伴雪，是因為擔心她突然犯病。
“是嗎？我還以為您會記得，當初您在這個咖啡店裡，所說的每句話，我可都是記在心裡了。”
“你是、你是伴雪？”艾麗嚇的撐著桌子，站起來。
“是我，不知道我的離開，您的兒子過的比以前好嗎？”伴雪語氣還是很平淡，讓人聽不出情感。
“對不起對不起！以前都是我害了你，是我不應該，一時被衝昏頭腦，忘記了最純真的愛情，忘記了當初我也是被秦偵的奶奶刁難，差點被逼走，是我不應該。我不求你的原諒，只希望你能回到我兒子的身邊，跟他在一起，他真的很愛很愛你。”
“呵呵，說出來以後，心裡好一些了嗎？”
“什麼？”
“我想您那麼愛秦偵，要是我出事，秦偵肯定遷怒於您，而且您肯定會越想越愧疚，所以我特意來見你一面，想告訴你一句話，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一切都是命中註定，我理解您作為母親的心理。”
“什麼？你今天約我出來就是跟我說這句話嗎？”
“是的，我不希望你一直懷著愧疚的心，不希望你過的不開心，活著的人就應該珍惜自己的生命，要是一直活著悲哀中，生活怎麼會有樂趣，我真的沒有怪您的意思，也希望您可以忘記這件事情，說到底是我沒去注意，才發生了這樣的事。”
“那你還願意跟阿偵在一起嗎？”
“這個恐怕就真的不行了，您也看到了，我蒙著黑紗，就是臉不能見人，我這樣的人怎麼能跟那麼優秀完美的他在一起，要是真的在一起，我恐怕會因為覺得卑微，天天鬱鬱寡歡吧。為了我們每個人好，希望您能好好生活，這就是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現在我該離開了。”
“為什麼？他是不會介意你的長相的，我也不介意，要是你實在擔心，我們可以去做修復手術，整成跟原來一樣就好了。”秦媽媽越說越激動。
突然伴雪伸出手，在空中搖了一下，夜華立刻衝過來，把藥遞給她，伴雪吃下藥緩了一會兒才沒事，“小雪，回去吧？”
“小雪，這是怎麼了？你病了嗎？”聲音居然變成那樣子，“阿偵知道嗎？”
“請阿姨別告訴他，兩年前我答應您，沒告訴他，兩年後，也希望您能答應我，別告訴他好嗎？”
“可是……”
“您就當，這是天國的我，回來的最後一次道別，忘記就可以了。”
“天國……你……”最後一次道別……怎麼會……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阿姨，您別多想，是我自己的遺傳病，跟那次沒有關係的，話我都說完了，哥哥，我們走吧。”
“嗯。”伴雪出去以後，看到那個地方，兩年前的畫面又回到自己的腦海裡，突然覺得心很痛，“我想去上次的那個公園。”
“可是……”
“我要去。”
“好吧。”見她堅持，夜華也沒辦法，只好帶她去了那裡，看天氣不怎麼好，可能會下雨，算了去一會兒，下雨了就馬上帶她回家。
“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吧。”夜華嗯了聲，然後就去比較遠的地方等著她，走之前還不忘囑咐她，別掉到水裡了。
伴雪掀起自己的黑色面紗，看著這裡的景色，可能是天氣不好的原因，所以這裡都沒有人，伴雪又想起那天跟秦偵聊天的畫面，想起他的臉，想起他的全部，想起十年的暗戀，想起一年的相戀，一年的所有事情，像是播放電影一樣，一幕幕的出現。
“原來人快死之前，真的會看到今生的影像啊。”伴雪很輕很輕的說了句，忍不住笑了，伴雪躺在輪椅的靠背上，“偵，真的好捨不得你，捨不得離開你……但是這次好像真的不走不行了。”
原來……原來你一切都是註定好了的，即使你想努力逃出命運的安排，但是到最後也不過是垂死掙扎……
突然一滴水滴打在夜華的臉上，嚇了他一個激靈，下雨了啊，帶小雪回家吧。
“小雪，我們回家吧，下雨了。”夜華剛要推她離開，她居然沒回應自己，突然似乎有種恐懼包圍了自己，站著的腿在打顫，試探的叫了聲，“小雪？……小雪？你睡著了嗎？”
夜華蹲下，看著她的臉，輕輕的搖晃著她，但是隨著夜華的搖晃，她也無力的倒向一邊，夜華突然眼淚就流下來，沒有任何聲音，緊緊的抱著她，無聲的張著嘴，好像是在大聲的哭喊，但是一直壓抑著自己。
“小雪、小雪、小雪……在這裡睡著對身體不好的，小雪……我帶你回家睡覺。”夜華緊緊的抱著她，臉上的淚水肆無忌憚的滑下來，雨一瞬間下的大了，漆黑的天空，無情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可是他好像沒感覺到一樣。
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伴雪披上，然後直接抱起她冰冷的身體，無法忍耐的大吼著，“小雪！啊……”
原來命運真的如此無情，生命居然如此憔悴，奇蹟也不是那麼容易出現……十年的等待，換來一年的相守，最後卻是無窮的悲痛，擦身而過的幸福，即使你想抓住它，也已經在一開始就錯過了……
原來……原來一切都是註定好的了。
7年後
一個身著黑色高階西裝的男人，站在一座墓前，碑上的照片是一個笑容燦爛，但是隻露出左臉的女孩，“雪兒，我來看你了，你還好嗎？”
男子摘下墨鏡，一張冷酷霸俊的臉，卻可惜了那副沒有焦距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