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手術?什麼手術需要通知家人做好心理準備?”她吶吶的問他,聲音輕得可怕,再面對他,卻漾不起自己以為的最燦爛、最美麗的笑容。
他笑,從心底湧出的笑意。
“能再見到你,真的很開心……”
這是事實,就算曾經,對她,他還沒來得及開始愛。
她有半刻的怔忡,因他誠懇的話,心還是保持著最初始的悸動,心的某一塊再一次輕易的淪陷,崩裂……
“我……我也很開心……”破碎的嗓音抑不住的顫抖,她,真的很開心,甚至開心到……好想,好想哭!
“可是……可以告訴我嗎?是什麼手術,可以讓我知道嗎?”星光閃爍的水眸直直的鎖住他,一刻也不曾眨動。
貪戀,可以看到他的每一刻……
“我們先出去再說,好嗎?”他笑著,徵求她的意見。診室內,來來往往的醫生和病人好奇的目光聚集在他們身上。
他,很不習慣……
現在的他,似乎習慣了在沒有視線的角落裡停留。
她點頭,卻是一步也不挪動,依舊定定的看著對方。
她擔心,害怕……怕僅那一眼的缺失,他便再一次在她的生命裡消失,徹底消失。
他搖頭,笑著,拉開診室的門,率先邁開了步子。
和她,擦肩而過的那一剎那,他停下,等她。
重逢的這一刻,他卻不想再給她留下一抹荒涼的背影。因為,曾經的某一刻,他深深體會到了背影遠離的殘忍。
她眼一熱,抬目對上他純澈見底的雙眸。
他總是這樣紳士的,她知道,這種體貼不是針對於她才有的,這只是他的一種……習慣……
可是,縱然有了這個認知,她卻依舊再一次毫無條件的淪陷。
手,下意識的纏上他的右臂。
她清晰的感覺到,身旁的他,有片刻的僵硬。
他終究沒有拉開她,她也沒有退縮。
相攜,步出醫院。
沒了福爾馬林丹爾的刺鼻味道,空氣不再覺得那麼壓抑,連心,也頓時鬆懈了太多。
走在他的身側,還能聞到那抹獨屬於他的淡淡的古龍水味道。
很不想出聲打破這片和諧,卻是不得不開口。
“現在可以告訴我嗎?”她停下腳步,看住他。
她,小手緊握成拳,眼底,是掩不住的擔憂。
“沒事,一個個小小的手術而已。”他笑得雲淡清風,說得更是輕描淡寫。
不希望,任何人替自己擔心。
“小手術?”她吶吶的反問,她不是傻子,要通知家人做好心理準備的手術,怎麼可能只是小手術?
他不語,點頭,對於她的擔憂,卻有些心虛。
“你不願意說,那我去問蕊蕊!”臉色蒼白了幾分,她不想逼他的,可是……她卻很想知道他的情況,作為朋友的身份也好。
“不要!”聽到‘蘇蕊蕊’他還是無法保持一貫的平淡。
她悽然一笑,他的失常永遠都只為那三個字。
羨慕,甚至是嫉妒,更多的卻是無奈。
“看來,真的很嚴重了,是不是?嚴重到連蕊蕊也不知道的地步!”她的心,緊到要窒息。
逼問著答案,這一刻,卻更害怕,害怕聽到讓自己無法接受的答案。
“還好,不過是腦癌而已!”鎮定下來,他輕聲道。
“你……你再說一次!”她抖著聲音低低的央求,她一次一次告訴自己,這是假的,這是騙人的。可是,淚卻真真相信了,它誠實的以最快的速度,瀰漫了整個眼球。
“不要哭,我很好!”他笑著安慰她,抬手拂開她的眼淚。
“有生命危險嗎?”她殘忍的繼續問。
她要知道他的所有。即算,她沒有立場。
“恩,有的!”他點頭,誠實以對。她的淚,灼熱不堪。他的手心,發疼得狠。
“那麼,手術的成功機率是多少?”她平靜的問,淚平靜的流淌,一切平靜得可怕。
臉龐,卻是越來越蒼白。蒼白得駭人。
“二十,百分之二十!”不得不說,真的是很低的成功率。
“二十……二十……”她一遍一遍的重複,身子終於支撐不住,在路旁長椅上癱軟下來。
腦癌……生命危險……百分之二十……
閉眼,費了很久的時間,才將她所有的話重新拼湊好,理出來一個殘忍的答案,然後,完整的刻在心裡。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連心,都刻出了血。
他在她身側坐下來。
輕嘆一聲,心揪疼,卻無措。生病的是他,她卻比他,來得更傷心,更痛苦。
這不是他要的……誰為他傷心,他都不忍。
“我真的沒事……所以,不要再為我傷心了……”除此,他真的不知該如何安慰。
下一刻,她側身,張開雙臂,狠狠的摟住他。
絕望而哀傷。
哭泣聲,在他的肩上化作了哀鳴。
“是不是……因為生病,所以,才會和我離婚?”莫名的直覺……
“嗯!”他誠實點頭,任她緊緊的摟住,僵硬的背脊有些發疼。
哀鳴聲,高昂了幾分。
肩上隱隱傳來些許痛楚。她的牙齒,隔著衣料,在他肩上磨蹭。
“為什麼,不讓我陪你一起度過難關?我在你身邊作個陪伴也不配嗎?”她哀傷的問他,沒有恨意,卻是濃濃的指責。
指責他,更是指責自己。
他需要人在身邊,哪怕需要的不是自己,可是,她卻沒在他身邊,好好守候。
喉間,哽塞得好痛好痛……
對不起……對不起……沒有好好照顧你……
“對不起!”她怔住,道歉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大掌,終於觸上了她的背脊。
輕撫著,安慰。他的指尖,很涼很涼的溫度,讓她忍不住顫抖。
“讓你這麼痛苦,我……道歉……”在她耳邊,輕喃著。
真的不願,再讓她,如此為自己哭泣,哀傷。
蝕骨的傷,一次就已足夠。
“我……不痛。”不忍他的自責,她搖頭,其實,心痛得在淌血。“我也沒有傷心,以前的事情,我早忘記了!”
忘記,之於她,多麼遙遠的詞語。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再花一輩子,她也不可能忘記。
“傻瓜……”長臂一緊,回摟住她,淡然的聲音,終有些哽塞。
這樣的她,更讓他自責不已……
5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