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的時侯,我就知道,所有的一切,總會有終結。
燈滅了,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可是因為熟悉了黑暗,所以也能感覺得到......內心的傷痕可以在每個晚上清清楚楚從頭到尾再疼一遍,那些傷口就像我一樣,是個倔強的孩子,不肯癒合,因為內心是溫暖潮溼的地方,適合任何東西生長。
————文靜怡
*
來這個陌生的國家,恍然間,已有了一年。
不長不短的時間,卻是最尷尬的時間。
一年的時間,該過去的,卻一點也不曾忘記。一年的時間,該開始的,卻早已經開始。
過去和現在,狠狠的交融在一起,每每深夜,便開始不斷的凌遲著自己。
“回憶過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為何你還來,撥動我心跳,愛你怎麼能了。今夜的你應該明瞭,緣難了,情難了……”
《新不了情》的鈴聲自手機內緩緩流灑出來,綿長卻帶著太多的傷感。
文靜怡收回思緒,不禁苦笑。
相思,真的好苦,好澀……卻又是欲罷不能……
明明一次一次提醒自己要忘記過去,可是,心底卻一次也沒真正的想過的要去忘記。
因為,那個淡雅出塵的男人,她一點也不想忘記。
鈴聲不依不饒的響著,她幽幽低嘆一聲,接起電話。
“美女,今天需要帥哥作陪嗎?”電話那端立刻傳來一道爽朗的笑語。
她卻笑不出來,對方的笑,仿似一把繩索,將她狠狠的禁錮了一般,怎麼掙扎也走不出來。
“不用了,帥哥!我可不是脆弱的美女。”她機械的回話,有些強裝的堅強。
“是嗎?既然你都不需要我這個天下一帥氣的男人陪了,那我可去找其他美女了!天底下要我女人可是多得去了!”對方還是那樣飛揚的聲音,她卻聽出了些許落寞。
可是……
她視作不知就好。明瞭了,反倒橫生了太多的尷尬。
她現在的男朋友——莊揚煜,不是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直白的告訴她,他要去找別的女人。
可是,她卻從沒有哪一次有過痛心的感覺,哪怕一點點酸澀,也不曾擁有。
甚至,她總是如此……
“好,去吧,玩得開心點!”總是如此,一次一次給他同樣的答案。
女朋友允許自己的男朋友去找其他女人,甚至沒有絲毫氣憤,更沒有任何醋意。
她的話卻讓對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剛準備闔上電話,卻聽到他陡然變得低沉的嗓音。
“文靜怡,你做女朋友做得太過完美。是不是我曾經的要求,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曾經,他搏上自己的生命,在車輪下救下她的生命,然後……
他說,文靜怡,做我女朋友吧!
她點頭,回答說,好!
沒有半點的猶豫和掙扎,可是,那神情卻也沒有半點的幸福,只有一種成為祭品的絕望。
因為他讓她活了下來,所以,她把自己無私的獻給他,當做祭品!!
那一刻,他卻選擇了忽視,或者說是逃避……
可是,這一刻,一切都覺得那麼好笑。
“沒有錯。”她想也不想的否決了他的話,他當然沒有錯,錯的是她而已。“我先斷電話了,要上車了!”
她利落的截斷了電話,胸口有些發緊。
對他,雖是無愛。傷害了,自己卻也是這麼痛……
那麼,那個男人呢?那個遠在另一個國家的男人,傷害了她,會為她有一點點的心疼嗎?只要一點點,她想,她就會滿足吧!
……
醫院到了眼前,她下車。
昨夜,又感冒了,頭也重到不可思議。
心,冰冷如水,暖氣不管開多高的溫度,也一樣讓她冷到發顫。
垂首,坐在醫院長廊上,靜靜的候著。
醫院的人,總是這麼多,沒有哪一刻少過。卻還是清冷得駭人。如同她……
身邊有太多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她卻只覺得,她永遠是獨身一人。
“二十八號葉睿文,在嗎?”醫生平板的聲音喚著。
……葉睿文……!!??
醫生的聲音讓文靜怡的身子僵硬了下,怔忡間不敢抬首。她害怕,害怕心底那最深沉的失望……
……葉睿文……
這個世界,同名同姓的又是何其多,所以,不要抱任何期待。
明明說好不去期待,手指卻莫名的發顫,緊張到蒼白了好幾分。
“在的,醫生!”一個淡雅的男性嗓音遙遙傳來,不似曾經那般清爽,卻多了一份疲倦。
她的心,瘋狂的跳動著,在那個嗓音裡,脫離了原有的軌道。
整個世界的聲音,在那一刻,彷彿就消失了!
耳裡聽得見的,仿似只有那淡淡的四個字“在的,醫生!”。
真的……真的,是他……
三百八十八個日夜,一年多的時間,她離開他的日子,她沒有看見他的日子,在今天終結……
她站起身,腳步下意識的往聲源踏去。
每靠近一步,心便加速一拍,急促的呼吸,漸漸的愈加的紊亂。
越過人群,纖弱的身子緊緊靠在診室門外,這樣,離他也近了幾分。
心裡掙扎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手,旋動門把,拉開一道小縫來。
目光迫不及待的往室內逡巡,著急的找尋著某人的身影,那個她朝思暮想的身影,那個永遠淡靜如湖的背影。
終於見到他了。心,不著痕跡的鬆了。
真的是他。
診室內,蒼白的牆壁,將他的背影襯得蕭瑟而脆弱。金色的陽光卻又為他的身子踱了一層染著希望的光輝。
她雙手捂上胸口,心,在狂猛的跳著。為著那隻一眼的背影,為了她深愛的男人。
“根據顯示,你的病情該立刻動手術,不能再拖延了,近兩天我們醫院將做出安排。也希望你通知好家人,讓家人做好準備,你知道,這個手術的成功率,我們誰也無法保證!”醫生的聲音響起,門外的她,聽得太過清晰。清晰到,仿似連耳膜都在狠狠的顫慄。
“嗯,近兩天我會再來醫院。”依舊淡到仿如輕鵝的聲音,卻失了往日的生氣。
她,怔怔的愣在門邊,視線一刻也不願轉移。看著他,站起身,有禮的握手,然後……轉身,面向她。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陡然靜止,時間在這一刻凝固。她清楚的聽到自己體內血液在奔騰的聲音,眼眶模糊了,他的身影在她眼裡卻越加的清晰了。
“你……靜怡?”葉睿文也怔了半刻,無暇的面孔上才艱難的恢復那副如沐春風的笑容。
笑,依舊淡然,可是……卻似乎失去了曾經太多屬於他的溫暖。
5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