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我都不記得了,你,也忘記吧!”眼前的他,已經越來越模糊,心,卻在異常清晰的揪著痛。
“你再說一遍!”他咬字極輕,卻是咬牙切齒,微帶著怒意的目光死死鎖住她,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剝開一般。
“過去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所以……你也忘記吧!”她垂首,不敢直視他。緊張得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
他雙手緊握成拳,似在隱忍著巨大的痛苦。
“蘇蕊蕊,看著我眼睛,再說一遍,可以嗎?”
她心底掙扎了下,努力斂去滿眼的哀傷,片刻後,終於鼓起勇氣抬首,含淚的雙眸撞進他夾著痛楚和憤怒的眸子裡。
心,忍不住瑟縮了下。
可是……
一切都回不去原點。
“不要再繼續做無謂的糾纏了!”她深吸一口氣,閃爍的淚眼承受著他的痛楚,“我們,從此,做兩條互不牽扯的平行線!!”
兩條,平行線……
彼此,再不會有任何交點。
不愛,不恨,更不在乎……
因她的話,他彷彿受了無法承受的打擊一般,雙眼裡連最後一絲亮光都陡然失去,黯沉了下去。
他只是呆滯的看她,喃喃的重複著她的話,“互不牽扯……平行線……?”
原來,在她的思維裡,他的行為只是……無謂的糾纏……嗎?
換不牽扯?
他蒼涼一笑,空洞的目光襲上一抹淒涼。
“蘇蕊蕊,你,住在了這裡!”他長指狠狠的點上自己的胸膛,情緒幾近崩潰,“你說,我能忍受我們成為……平行線嗎?”
這樣的他,讓她心瘋狂的顫慄著。
更讓她,深深的惶恐……
她害怕,
害怕再一次,為他淪陷,再一次,為他丟掉自尊,再一次,為他失去自我……
那種日子,她不想再回去了,即算,失去他,她也不願意再讓自己粉身碎骨了。
所以,容她最後自私一次……
再回神,淚已決堤。
“不……不……”她帶著惶恐,帶著逃避,還帶著太多連她自己都無法真正理清的情愫,搖首,一步步退離他,“我們晚了,來不及了!!”
“為什麼??為什麼晚了,你不愛我了嗎?”顧不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注視著他們,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叫著。
如同……
發洩一般。
“我不愛了,不愛你了!!”她緊捏著拳頭,被他的質問,逼得她再也無法控制,情緒徹底崩裂。
“你別再逼我了,好不好?”她語氣近乎有些哀求,“如果真愛我,請給我自由的空間,不要……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打擾我了!!”
他的再次出現,讓她花這麼長時間努力高築起的防線,立馬要決堤了……
這不是她要的。
她要的只是那份屬於她的安寧,淡然……
不再是,刻骨銘心了!!!
她緩緩閉眼,不忍再看他,晶瑩的淚,連成水串,墜向地面……
粉碎……
如同,他們,彼此的心。
而後,她狠心,毫不猶豫的旋身,一步,一步踏進看不到頭的夜色裡,離開……
心,顫慄著,卻不再掙扎,早在太久之前,她已明確的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單夜魅……
單夜魅……
但願,我們從此,踏出彼此的視線。
更,踏出彼此的生命……
如果,有來生……
我不知,是否還有足夠的勇氣,再遇見你!!!
願你,
好好,保重!!!
她的話,讓他如雷擊,只是瞪著眼,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時間竟忘了要伸手,留下她。
留下她??
好可笑,還留下她,想要做什麼?能夠做什麼?
她說了,他不能再逼她了,也不能再打擾她了!!!
她要他,在她生命裡,徹底消失了。
從此,蘇蕊蕊,再也不要,單夜魅了。
那麼,就讓她走吧!離開吧!!!
他笑著,流淚了,心卻麻木了。
傻女人,笨女人,白痴女人……
我單夜魅,最愛的女人……
我,怎麼會,捨得逼你!!!
所以,不留你了,放你走了,給你自由了!!!
蕊蕊……蕊蕊……
蘇蕊蕊,再也不屬於單夜魅了……
凜冽的寒風如刀一般在他身上劃過,他止不住一陣顫慄,麻木的心,竟還會發抖。
他如同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一般,無力的蹲下身來。
空洞的雙眼,緊盯著地面,霓虹燈照射的彩色青石,在他眼底越加模糊了。
這是怎麼了?
一向自傲的單夜魅,居然,再一次為她蘇蕊蕊落淚了……
二次……
為她的離開,哭泣了……
酸澀的淚,落上薄脣,苦到心,尖銳的痛。
原來,心上,刻著她——蘇蕊蕊。
所以,麻木的心,還是狠狠的痛。
那一夜,直至凌晨,路燈滅了,霓虹熄了……
靜謐的街道上,還殘留一抹身影傻傻的停駐著。
黑夜裡,卻是那樣……寂寥……落寞……荒涼……
如同,丟了心,失了家的……孩子……。
回到單宅,天已亮了。
他卻還是有些失魂落魄。
躺上床,迷濛的雙眼瞪住白色天花板,白色,晃得眼睛有些疼。
閉眼,腦中卻只有一個身影。
思緒氾濫,一瞬間,似乎回到了,那個幸福環繞的夏天……
……
在櫥窗前,她倏地頓在腳步,目光緊凝住櫥窗裡的物品,挪不開眼。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百貨公司櫥窗裡,擺設著一套白色*情侶裝,男款的T恤上,印著一個大頭娃娃和很卡通的“相公”二字,女款的T恤上,卻印著一個同款的小頭娃娃,還附帶“娘子”二字。
雖然有點白痴,卻是很直白的愛情炫耀物……
彷彿看到自己和她穿上它們的模樣,他忍不住咧嘴笑起來。
“很可愛,是不是?”她忍不住驚呼起來,為自己這偉大的發現。
他一副受不了的模樣,白她一眼,卻依舊是滿眼的寵愛,話說得卻也是極為打擊她,“很白痴,好不好!!”
果真,如他所想,她雙肩立馬沮喪的垮了下去,脣委屈的嘟起。
“明明就很可愛!”她輕輕反駁他的話,小手拽住他的衣角,可憐巴巴的看著他,“我們買下它們,好不好?”
“喂!!你不是要買來穿吧??”昏倒,他這種成熟穩重的男人,穿個這麼卡通又白痴的衣服在大街上晃,不是更白痴??
“當然要是用來穿了!”她答得理所當然,“你看,你看……”
她激動的指著從他們身邊經過的一對情侶,“他們不也穿了,很可愛,是不是?你穿著一定比任何人都可愛!”
她笑得無辜,水靈靈的眸子,滿眼期待的瞅著他。
黑線—_—|||
“要可愛幹嘛?現在是成熟穩重的時代,好不好!!”他依舊嘴硬著,身子卻被一雙小手拽進了店裡。
二十分鐘後……
一大一小的身影,再一次在大街上出現。
“喂!!看來我穿著還不錯,回頭率沒下降!!”他單手攬住她,笑得燦爛,陽光裹擁住的他,越發的俊逸迷人。
其實,這樣宣示著愛情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至少,能昭告所有的人,身邊這小女人,是獨屬於他,單夜魅……
……
那一年的海邊小屋裡,是獨屬於他們的空間。
躺在**的他,一次居然不敢動手抱身邊的女人,也是一次,居然因為一個女人緊張到冒汗。
而且,這個女人,是他一次,用著全心,來愛的一個女人。
身旁的她,所有的一切都在瘋狂的折磨他!
淺淡的呼吸,清幽的髮香,還有她貼得太近的嬌軀……
可是,他寧願承受巨大的壓力和無邊的痛楚,也不願意,染指她。
因為太疼惜,因為不想委屈,所以……
不願碰她,更加不敢碰她。
……
透骨的寒意,讓他從記憶裡折回神來,心,更沉了幾分。
空曠的房間裡,沒有開暖氣。
滿室的清冷氾濫開來,衝擊著他的四肢百骸。
冷到身體發疼,心發疼……
不過,開不開暖氣,之於他,早就已無所謂了!!
他……
沒有了她,從此,再也暖不起來了!!
所以,他麻木了!!
尋回記憶,卻也尋回了更深更濃的痛楚和落寞。
愛深一寸,痛便深一尺……
他艱難的掀脣,嘲諷輕笑,命運真的一直玩弄他。
丟了記憶的他,對她,除卻一味的霸道,還剩下什麼呢?
還剩下,一次比一次更深刻,更刻骨的傷害……
這就是,他單夜魅,帶給蘇蕊蕊的一切……難忘的痛楚……
三年前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在三年後的某一天,這個他深愛到骨子的裡的女人,會被他傷得如此深。
也不會想到,他會成為,她生命裡的一場又一場浩劫。
如果,早知如此,他會不會寧願,讓她,不再在他生命裡出現??
可是……
他終究只是太普通的人,終究是自私的。
他寧願花一輩子的時間,再來彌補這所有的傷痛,也不甘願她就此在他的生命裡消失。
可是……
現在,再不甘願,他也輸了!!
這場愛裡,他徹底輸了!!
因為……
她,不再愛他了!!
她的愛,不會只為他存在了!!
*
那晚,她絕然的話也許真的有徹底打擊到他。
至少,從那天起,她再也沒見過他。
她卻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彷彿,這個男人從來沒有再出現過。
依舊,一如既往的睡覺,一如既往的吃飯,一如既往的工作……
只是,那抹笑容裡,不自覺的多了些許蒼涼。
也許是成熟的蒼涼,又也許是寂寞的蒼涼,更或者是傷痛的蒼涼!!
清脆的鈴聲響過,下課了!
學生呼啦一下,全從教室內湧了出來。
她駐足靜靜看著窗外,閃電閃爍著,雷聲更是大到駭然,雨越下越大了,一瞬間都矇住了雙眼,眼前全是一片模糊。
她才記起,天氣預報有說,今夜有颱風來襲。
看看時間,離下班時間還差半個小時。
她隱隱有些擔憂,不知能否趕在臺風到之前,安全到達家裡。
*
從那日她說,放她自由開始,他腦子裡盤旋的便只有她那一句,“求求你,別再逼我!!”
那種無奈而哀傷的眼神和話語,讓他根本無法忽視,更讓他捨不得再忤逆她……
他擔心,一不小心,再傷害了她。
所以,他不再貿然出現在她面前了,不再擅自去打擾了。
放棄他的霸道,決定給她喘息的空間!!
只是,不打擾,不代表不想念。
放她自由,不代表就真的不在再她生命裡出現。
他,等待著她,重新慢慢適應他的存在,直到慢慢的接受。
最近,學會了,也習慣了在某個安靜的角落裡,默默的注視她。
她上課時,認真的神情,是他感到新奇的……
看著她下班,和眾老師道別的淡笑,是甜膩的。
再回首,卻換成了落寞與荒涼……
這讓他很心也跟隨著起落,擰著痛……
她笑了,他的眉也隨著舒展了。
她失落了,他的眉也緊蹙了……
一瞬間,……悽入肝脾……狠狠的痛……
辦公室的門被輕推開,秦祕書走了進來。
“總裁,今晚六點有颱風過境,是不是要讓所有的員工早點下班?”秦祕書恭謹的和他商量著。
“颱風?”他自檔案裡抬起頭來,最近除了工作以外,他什麼也沒真正用心注意過。
“是的!”
“嗯,那讓大家都提前回家吧!”他擺擺手,又將頭埋進了檔案裡。
忽的,他想到什麼一般,猛然抬起頭來,眉緊蹙了起來,“你剛剛說颱風幾點過境?”
“下午六點!總裁,有什麼事嗎?”秦祕書被他突來的反應有些驚嚇到。
“六點?現在幾點了?”他邊問著,邊急急站起身來,拿過外套套上。
“五點了!”
“五點?嗯!那我先走了,你們也都走吧!!”不等祕書答應,他已飛奔出門。
一個小時,從這裡到學校,時間該是綽綽有餘。
只希望那傻女人在他到達之前,沒有自己一個人率先離開了就好,這種險,希望她別白痴的去冒。
暴雨傾盆而下,飛馳的車速卻沒有絲毫減慢,早一點到達學校,就可以早一點安心。
暴雨裡,在他飛奔下,閃過一個紅燈,再驚險的避開一輛公共汽車,“戛……”一聲,銀白色跑車終於在校門口安全停下。
四十五分鐘的車程,他僅費時三十分鐘。
暴雨沒有一刻停歇,只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狂風在車外呼嘯著,些許脆弱的樹幹已被風無情的颳倒,路上早沒了半點人影。
他坐直身子,緊盯著窗外,暴雨已模糊了視線,雖然他有自信她只要一出現就能立刻絲毫不差的認出她來。
可是,他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推開車門,飛快的鑽了出來,往學校一旁的小賣部閃去。
那裡離校門是最近的地方,方便他的“偵查”工作。
只幾步的距離,他的身子便立馬被淋了個透溼,髮絲凌亂,凝著水滴低落著,卻依舊是顯得尊貴而優雅,不見絲毫狼狽之姿。
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了,又有幾株樹幹在風中夭折了。
站在小賣部的屋簷下,雨絲還是墜上他的臉,如刀子一般,割得生疼。
脣凍得漸漸有些發紫,他瑟縮了下,卻不敢有絲毫鬆懈,生怕一不留神就讓她在眼皮底下溜走了!
忽的,一個再熟悉不過的纖細的身影撐著雨傘,閃進他的眼裡。
他眸光閃亮起來,顧不上傾瀉的大雨,長腿直朝她邁去。
“睿哥哥……”巨大的雨聲裡,她甜膩的嗓音依舊聽得真切。
他一下子頓住腳步,眉宇間,泛著濃到化不開的憂傷。
放任身子被雨狠狠的淋著,也不挪動半步,涼意順著四肢百骸,徹底滑上了心頭。
雨幕裡的他,悵然……蕭條……
透過厚厚的雨簾,他怔怔的看著她路過他,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咽喉哽塞……說不出話……
以至於……
他留不下她!!
透著無盡的痛楚的眼神,竟有些期待的凝住她。
他,在期待著,她發現他……
*
是聽到他心底的呼喚了嗎?
她緊走幾步,剛掠過小賣部,似有某種外來力量牽引著一般,讓她腳步生生的停駐了下來。
那股力量,來自於,剛剛在她餘光裡,一閃而過的那抹孤寂而蒼涼的身影……
她愣愣的站著,莫名的不敢回身,握住傘把的手有些輕顫。
她希望……
不會是他!!!
他不會這麼傻的,不會傻到放任自己站在這麼大的暴雨裡,淋溼自己。
她舉步,又朝前走了兩步。
卻也僅僅只是兩步的距離,再踏不出多餘的一步……
她再一次停下來,回身。
她狠狠的震住,真的是他!!!
雨模糊了雙眼,她卻清晰的看得到,他眼底散落的濃烈的陰鬱。
她,心越揪越緊,越揪越痛……
“你,你怎麼在這?”她渾身僵住,走幾步靠近他,他太高,她只能踮腳,艱難的抬手才夠用雨傘罩住他的身子。
他艱難的擠出一抹淡然的笑,是啊,他怎麼會來?
他怎麼會忘記了,她的身邊,還有一個葉睿文。
他是永遠都不會把蘇蕊蕊置於危險之下的!!
因為,太急,所以忘記了?
還是,從心底,一直在故意忽視?
“我順道路過而已……”
斂眉,掩去眼底的寒意,順手接過她手上的雨傘,將她安穩的圈在暴雨之外。
他的指尖,寒冷如冰……
沒有一絲溫度。
“現在,颱風要來了,你,你趕緊回去吧!”她有些小緊張。
心,還是緊揪著,絲毫都不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