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羿南擦過她的身子,自她背後先一步走進了房間,房間裡的光線有些暗,但還無需開燈,江孜姍僵直的站在門口,冰涼的鑰匙還在她的手裡,她看著他走進客廳,將自己手裡的黑色揹包隨意的扔在了沙發上。
蘇羿南這才轉身回頭看她,只是看她的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有的是對她的漠然和一種說不清的思緒。
“不進來嗎?怕我這個剛出來的犯人對你圖謀不軌?”他冷冷的開口,諷刺而冷戾的一笑。
江孜姍秀眉一蹙,他是來發洩這三年心裡淤積的憤怒和不滿的吧,她認命的走進房間,順手關上了門,眸光再次瞥見被他隨意扔在沙發上的黑色揹包。
“你先去洗個澡吧,我出去一下。”
蘇羿南眉心一擰,她這是幾個意思?可還沒等他問出口,她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咔嚓”一聲,門再次被閉上,只是她已經站在門外,而坐在沙發上的蘇羿南望著緊閉的房門,只是一臉面無表情的嗤笑一聲。
江孜姍跑了三家超市在買到了豆腐,只是以前好像聽身邊的人說過,出獄的人要吃豆腐用了去晦氣。
回到家的時候,江孜姍在客廳裡沒有發現蘇羿南的影子,連那個黑色的揹包也不見了,她失神的望著空了的沙發發呆,心,一下子就空了。
她有些慌亂的往其他地方找他,他走了嗎?怎麼就走了呢?還沒有罵她,沒有報復她啊?
一時間忍了三年的淚水全都湧到了眼眸之中,她將買來的豆腐放在餐桌上,往臥室走去。
開啟臥室房門的那一瞬間,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決堤,模糊的視線裡蜷縮在**的人卻是那麼的清晰,他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修長的身子蜷縮著,那個黑色的揹包被他愛惜的抱在懷裡,好像那裡面裝著的,是他的全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到他這三年過得一點兒都不好,真的很不好。
她一步一步,緩而慢的走進他,江孜姍跪在床前的一塊方形地毯上,真的是他,他只是睡著了,她連呼吸都放慢了,恐怕驚擾到淺睡中的他,她抬起微顫的手,小心翼翼的浮在他緊蹙的眉心。
他似乎意識到危險,那雙犀利的黑眸突然睜開,滿是警惕的望著她,望著她的那雙眸子如深夜裡捕捉獵物的狼,讓江孜姍的心瞬間揪緊,連呼吸都窒住,生怕驚擾了他。
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誰都沒有先開口說一句話。
“我以為你怕我,所有跑掉了。”他磁啞醇厚的音質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深邃如海的眸子更是讓人看不透徹。
江孜姍的心臟一怔,心裡想著,‘怎麼會呢,再也不會了。’
然,她極淡極淺的抿了抿脣角,“下來吧,吃點東西再睡。”說完,她已經起身往門外走去。
蘇羿南出神的望著她的弱不禁風的背影,還以為這三年她過得有多好,卻沒想到,她還是瘦了很多,很多。
她眼神裡的那抹揮不去的無盡憂傷又是因為誰?是真是假?還是,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蘇羿南坐在餐廳裡望著忙裡忙外的江孜姍,心裡的惱怒莫名的往上湧,這三年她每天都為另一個男人做著這些,他們還有一個孩子,她有了屬於自己的那份幸福,而他,從來都是個被忽略的餘數罷了。
他出現的時候,她看他一眼,他不出現的時候,她連他的記憶都清空了。
等桌子上擺滿了飯菜已是一個小時之後,而中間他們兩人都沒有語言上的交流,江孜姍將筷子遞給他,然後將盛著豆腐的碟子放在他的面前,“先吃一口豆腐吧。”她淡淡的說。
蘇羿南盯著她手裡的筷子還有碟子裡的純白色的豆腐,惱怒之意瞬間爆發,他長臂一揮,整個桌子上的飯菜都嘩啦啦的掉在了地上。
餐具的清脆聲,還有飯菜的悶聲之後,他泰然自若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凝視著她,她依舊平靜的站在那裡,巴掌大的小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拿著筷子的手還舉在兩人之間沒來的及放下。
……
她進廚房拿了垃圾桶,什麼話也沒有說,瘦小的她蹲在一堆狼藉之中,也不管灑在地上的是還帶有熱度的飯菜,還是餐具的碎片,她雙手一下一下的往垃圾桶裡捧著。
蘇羿南心煩氣躁的看著她傷害自己的行為,卻再也沒有如從前那般,只要看到她受一點點傷,他都放下所有,只顧著心疼她。
被捧到垃圾桶裡的瓷質碎片上已染上鮮紅的血跡,白色的地板上也被印上刺目的鮮紅,可她就好像根本沒有感覺到疼,也沒有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被割傷了無數道口子一樣,她像個沒有靈魂沒有血肉的機器人。
看到這樣的她,他的恨意就更濃,暴躁的脾氣就一股勁的往大腦裡湧進,他猛然起身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睨望著蹲在地上縮成一團的她。
“起來。”他冷戾的命令。
江孜姍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手心被劃傷的傷口因為飯菜的滾燙,讓她疼的快要窒息,可怎麼都抵不過她心裡的痛。
她沒有任何的反應,蘇羿南就更加的暴怒,她是在挑戰他的底線,她以為他還如從前那麼的愚蠢,只要她執拗著,他就會選擇順從。
他一腳就踢掉了她身邊的垃圾桶,剛剛被她捧進去的碎渣再次灑落一地,一直都低著頭的江孜姍秀美瞬間緊蹙,臉頰倏然間的一陣刺痛,讓她眼眶裡強忍著淚水瞬間滴落。
“江孜姍,我讓你起來,你沒有聽到嗎?”蘇羿南暴躁的強行將她拽起來,“別這樣一副委屈樣,別以為這樣我就會……”
嗜血的眸子在觸碰到她臉頰那道醒目的血口之時,什麼話都說不出話來。
“md!”他從來沒有這樣的爆過粗口,可這一刻他真心抓狂的想要罵人。
他拉著她離開已是一片狼藉的餐廳,與其說著拉著,不如說是強行拽著,扯著,他心煩氣躁的將她扔在沙發上,“醫藥箱在哪兒?”
她還是有能力讓他變成這樣,他以為這三年依舊足夠讓他能在她面前控制自己,沒想到,她江孜姍在他心中的位置,連他自己都無法估量。
江孜姍已經平靜淡然的坐在那裡,“不用了,過會兒我自己會處理,一點兒小傷而已。”
蘇羿南雙手同時扣住她的雙肩,弓著修長的身子睥睨天下般望著她,“江孜姍,別挑戰我的底線。”
雖然,她總是有這個本事。
一滴透澈的淚滴從眼底滑落,緩慢的劃過臉頰,滴在蘇羿南的手腕之上,江孜姍,你從來都不知道,你的每一滴淚都有能力刺穿一次他的心臟。
“江孜姍,你到底在哭什麼?現在該哭的人難道不是我嗎?為什麼我們之間那個受盡委屈的人卻像是你?嗯?還是因為你以為一直這樣哭,這樣不說話,我就會原諒你,放過你,繼續憐憫你?嗯?”他扣在她肩上的雙手煩躁的撤離,歇斯底里的朝著她怒吼,質問。
江孜姍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往下掉的淚水,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淚水不是因為她自己而流,那是因為對他的抱歉,對他的愧疚。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的,對不起,蘇羿南,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對不起,對不起……”
江孜姍失神的又是搖頭又是點頭,淚水卻還是一個勁的往下掉,這三年,她從來沒有哭過,只因她心裡很清楚,那個幫她擦淚的人不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蘇羿南暴怒的搖晃著她柔弱的身體,“江孜姍,你清醒過來,你到底在對不起什麼?你那裡對不起我了,你現在這個樣子到底是給誰看的?”
江孜姍抬起溼眸凝望著他,淚水吧嗒吧嗒,一滴一滴的都滴落在蘇羿南的手腕上,“別關心我,我不值得你的關心,你恨我就好。”
他凝望著她,心抽疼的厲害,“那誰該關心你?你值得誰的關心?你有希望誰能來關心你?嗯?江孜姍。”
“彭瑞信嗎?你們白天不是還幸福的一家三口嗎?為什麼晚上卻是你自己一個人回來了?你還是在他婚姻中見不到光的第三者嗎?那個小女孩是誰的?你們的嗎?你就那麼愛他,即使只能在黑暗中,你也願意為他生孩子。”
“江孜姍,為什麼我一次都沒有在你心中那麼重要過?”他悲慼戚的望著她,不想這樣的,明知道她不愛他,三年前她親手把他送進監獄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從未愛過他。
江孜姍已哭成了淚人,三年前他為什麼不為自己辯解?為什麼要讓她犯那種永不原諒的錯誤?只是為了成全她當時的憤怒,寧願做她安慰自己的受傷者嗎?
蘇羿南凝視了她許久,她都沒有給他答案,他慘兮兮的苦笑一聲,他還在期望著什麼?
他鬆開她,轉身準備離開,腰間卻驟然一緊,她自背後將他抱緊,抱著他的力氣可能已經是使出了她全部的力氣,“別走,別走。”如夢囈般的嚶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聽得卻格外清楚。
蘇羿南迴過頭來,黑曜石般神祕的眸子緊凝在她的臉上,“江孜姍,給我一個不走的理由。”
江孜姍凝望著他,他的面板比三年前黑了,那雙黑眸更深邃了一些,“蘇羿南,我想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