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許灝站在一盞發黃濃稠的大燈下面,天空浮浮墜落的毛毛雨落在他的臉上越積越多,他考慮了很久還是抬手一把抹掉臉上的雨水朝著前面陰暗的巷子走進去。
在此之前,許灝已經打了十幾個電話,跑了好遠的路,見到了好幾家的親戚。
記得,這些親戚裡,曾經跟他家最熟的小叔,前幾年,父親的生活風生水起的時候,小叔就三天兩頭往自己家竄門,而更多的是他週末或過節的時候帶著一家五口去父親的酒樓吃飯,父親也未曾結算過他一分錢,小叔雖然很客套不好意思,甚至還會當著他們家孩子面前直誇自己父親是個重感情的人。
也這樣說過,“以後甭管有啥幫的上忙的,你們儘管找我。”許灝記得他說每次那句話的時候總是拍著胸昂著頭,那時候自己就一直覺得小叔不是個趨於勢利的人。
後來,自己家父親酒樓生意失敗致使破產後,他也沒在來竄過自己家門,父親也沒去找過他,許灝心想,興許是他覺得不想讓自己父親尷尬才會那樣疏遠自己家,畢竟客套話終究也只是客套話,況且,自己家破產後雖然過的比以前艱苦清淡了些,但一直也沒太大的需求,所以也用不著淪陷到去求人救助的地步。
而今晚,許灝迫不得已去找他的時候,他開門見到許灝還一副熱情的樣子把許灝迎進門喧嚷寒磣著,“有沒有吃飯?”,或“最近你爸跟你過的咋樣?”這類親情的問題。
可是,當許灝剛進門就說要借錢給父親開刀動手術的時候,小叔那張親和的笑臉頓時垮下去,變的嚴肅無比,客套的寒磣也變的沉默了好半晌。
最後拍著許灝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許灝,不是叔不幫你,只是……你嬸她鄉下的爸媽最近也病了,叔也掏了不少錢給你嬸寄回去,現在叔身上真的沒啥錢拿出來借你了,而且叔家還有三個孩子吃飯上學……”
許灝一聽這委婉的話就十分失落,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其實都不容易,也無所謂什麼理解不理解的角度了,只是沮喪的說了句“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擾小叔了。”
說完,許灝出去,小叔無奈苦笑的關上門。
許灝剛走出去沒幾步又停下來,想了想似乎也沒什麼人可以借給自己錢了,心頭忽然跳過醫院裡那個護士說的那句“趕緊叫你母親過來辦理住院手續動手術。”的話,咬咬牙,他又轉回身去想詢問小叔母親現在的住址,可剛到門口,關閉的門裡就聽見小叔與嬸說的嘲諷話。
“哼,現在破產出事了倒想起找我借錢來了,以前呀,怎麼就沒這麼熟絡,倒還讓我熱臉往他冷屁股貼呢,哼。”
許灝不想再聽到更多難聽的,直接抬手蓬蓬的敲門。
小叔開門,看見許灝,臉色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又表露出一副親和的神情,問道:“喔,還沒走呢,要不晚上先湊合著在我這先住一晚,我讓嬸給你弄點夜宵吧。”
“不用了,叔。”許灝也沒多大客套,也不想去客套,只是心下對小叔的好感全沒了,看透了人性最真實的一面,倒覺得有些失望。
“那……你還有啥事?”小叔疑惑的問道。
“你能知道我媽現在住哪嗎?”許灝直接問。
小叔點點頭進去又出來,遞出來一張寫好的地址,許灝也沒客氣的接了過來轉身就走。
倒是後面的小叔交代似的喊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啊。”
許灝轉過身來,看著小叔,有些難受的回了句:“叔,你放心吧,以後我也不會再來找你借錢了。”說完,轉過身頭也沒回的走了。
站在門口揮手的小叔笑著的表情頓時僵硬住,臉色變的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