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灝下班的時候在公司門口等了好久也沒見到陸然,因為他崗位與陸然不在一個區域,公司裡也沒幾個認識陸然的,許灝自然不知道陸然病倒了,倒是在門口碰到了羅絮。
“等我啊?”羅絮走出來問道。
“走吧。”許灝沒有回答她,直接推著車子朝前面走。
“咦?你揹包爛了。”羅絮指著許灝的揹包說道。
許灝稍微扭頭看了一下,說:“嗯,我知道,還能用。”
羅絮皺著頭看著前面那個推著車子有些固執倔傲的少年,有些東西,他與自己竟然是如此相近,只是,命運的盡頭終究會發展的不一樣吧。
“等會,把你揹包給我。”羅絮走上前在一盞路燈邊上停下來說道。
許灝疑惑的回過頭來看著她,眼神的意思是你要幹嘛。
“我幫你縫下吧。”
羅絮說著便把自己的揹包從後面抽回來開啟,從裡面翻找出一個一捆紮著針的白線團。
許灝把揹包遞過去。
下著雨的傍晚黑的比較快,也變的特別冷。
比平常來的更快一些的夜色變的更為朦朧陰沉起來,冷清的街道也在這個時候亮了起濃稠昏黃的燈光。
羅絮藉著不怎麼銳利的燈光,用手捏合著揹包的破口,右手挑著針線認真的縫合起來。
不管路邊經過多少輛照射著燈光的汽車,路過多少好奇轉頭掃視過來的行人,始終影響不了那個在全神貫注穿針走線著女孩,還有那個定著眼神看著那女孩的俊秀男生,這樣一個場景終究會被標示上幸福與溫柔的定義吧。
可是,這樣一個場景落入另外一個女孩子的眼裡的時候,卻會變成無法言喻的悲傷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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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坐在前面車座的母親在跟父親討論著明天天氣問題,父親駕駛著車子在一個路口路燈前停下來。
陸然坐在車座後面,看著外面的夜景有些無聊,於是開啟手機想給許灝發條資訊的,起初的內容為:“我回到家了,今天……”她又把內容按刪除掉,然後又換上另外一句:“我今天暈倒,然後被黎臻送去……”寫到這裡,她又啪啪按刪除掉。
最後接連打上其他許多不一樣的話都讓她不滿意,最後索性把手機合上直接塞進揹包裡,隨後扭頭看向車窗外面,但卻看到了一副象是陳舊而泛著發黃色調的悲傷畫面。
遠處一盞路燈之下,羅絮拿著許灝的破揹包在縫合著,然後低頭用著細牙咬斷針線,拍了拍丟回給許灝。
“吶,縫好了。”
許灝接過來,看著那歪歪扭扭的線路皺了皺頭,笑著說了句:“還真是縫的很難看。”
“你不喜歡也可以,拿回來我幫你把線拆掉。”羅絮伸出手假裝生氣的樣子說道。
“嗯,先將就著吧,等你針線功力進步了再給你縫過。”許灝難得開了一次玩笑。
“下次可是要付錢的。”羅絮把針線放回揹包裡笑著說道。
“好啊。”許灝笑著應道,然後把揹包重新揹回後背,支好車對羅絮說:“上車吧,很晚了。”
“嗯,真是一個好司機啊!”羅絮坐上他的車尾,還特地的拍了拍他的後背鼓勵道。
許灝搖搖頭苦笑,懶的理會她,用力踩動車子朝前面騎去,旁邊的馬路一輛轎車加速超過了兩人。
陸然扭過頭看向車後面,許灝與羅絮有說有笑的騎著車子追趕上來,直到她看不見人才收回視線,她抬手揉了揉眼眶,手背溼潤一片,她又怕被前座的爸媽看見自己哭泣,直接彎身壓著膝蓋伏下來。
你的開心就象一條無形線,捆綁束縛起來的卻是我那你看不見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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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許灝因為要幫父親收攤,所以回到菜市場門口的時候羅絮就一個人沿著人群擁擠的市場主幹道往裡面走。
陳舊班駁的高矮樓房,並排的各種鋪面地攤,浮動的空氣依舊那麼難聞,頭頂的電線密集的越來越象一張覆罩下來的大網,有時候,羅絮覺得自己與這裡面的人其實都象是看得到天空卻飛不出籠子的鳥禽。
那些圍繞在四圍的熙攘嘈雜聲就象是來回波動的潮水,慢慢把這裡都淹沒掉,當潮水逐漸吞沒這一切之後,這裡也只會剩下一片沒有生命與死寂的黑暗世界吧。
那麼,當光明再次卷裹覆蓋掉黑暗的時候,那些潮汐也會漸漸退去,而這裡也會恢復成一片蓬勃旺盛的生命區域。
這些都是自然迴圈現象嗎?
還是堅韌旺盛的生命帶來了復甦呢?
其實都已經不重要了,反正自己始終都飛不出這個巨大的囚籠。
再怎麼去努力也不過是徒勞的掙扎罷了。
或許,只有真正的死了才能算是解脫吧。羅絮一邊漫無邊際的想著一邊朝裡面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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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羅絮剛進院大門口就聽見一樓右側第一間麻將室傳來母親的討論聲。
“哎喲,又自摸拉!哈哈。”
羅絮有些生氣的走到麻將室門口,裡面一張電動麻將桌圍了幾個住在樓層裡的中年婦女討論著,而莫詠蓮看見門口忽然出現的女兒那張眉開眼笑的老臉也頓時尷尬了下來。
羅絮瞪著她沒說話,幾個婦女也轉過頭看了一眼羅絮。
莫詠蓮對著羅絮笑了笑,然後才站起來對著旁邊一個正搓著麻將的中年婦女伸出手催促了句:“喂,你剛才欠我的那幾番錢還沒給呢。”
那名婦女顯得有些沒好氣的白了一眼莫永蓮,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拉開抽屜拿了一張二十塊的鈔票拍在她的手上。
莫永蓮這才滿足的笑著從裡面的座位擠出來,那些坐在麻將桌的婦女一見莫永蓮要走的架勢,急忙七嘴八舌的開口嚷嚷著。
“怎麼一贏錢就要走啊。”
“就是就是,再來兩盤嘛。”
莫永蓮一邊走出來一邊回過頭去客氣的對著那幾個婦女擺擺手說道:“呵呵,不來了不來了,下次吧。”
“你又打麻將了!”羅絮看著出來的母親開口怨了句,那張年輕的臉始終怎麼看都很生氣。
“臨時頂人家位置的,就玩了兩盤,要我陪她們玩一天我哪有那個瞎空閒喔!”母親邊笑著邊解釋了句,又從口袋裡掏出今天贏過來的五十塊掏出來塞到羅絮手上,“吶,給,拿著,這是今天贏的,我先去買菜拉!”
莫永蓮有些得意的說完就提著菜籃朝院門口走出去。
羅絮拿著錢看著那張背影張了張嘴,剛才那些責備的話還是沒說出來,索性把錢塞回口袋裡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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