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拍著我的發頂,孃親要去了,顏兒要照顧好自己。
我心一驚,孃親離逝時最後說的正是這句話,她讓爹爹出去,只留我一個人在身邊,身子綿綿地靠在軟枕上,一貫精光四射的眸子黯淡得象夏末的荼蘼,惟有一點點殷紅留著芬芳的驗證,她的手伸過來摸摸我的臉,一寸一寸,那麼仔細,手這麼冷。
我手指含在口中,含糊地叫,孃親,抱抱。
她的眼角有水的痕跡,脣邊還含著笑意,良久,一聲輕輕的嘆息響起,在寂靜的屋裡竟像被放大了無數倍,把那聲音裡的愛念、無奈、寵溺、不捨一一傳達到我心底,手指插進我的頭髮,一下下幫我梳理著,孃親要去了,顏兒要照顧好自己。
心臟收縮成一團,痛得不能自己,自夢中睜開眼,看看窗外天未亮,一片墨黑,是黎明前的時分,手中抓著條彩色的絲帶,寶光隱隱,正是豫讓束髮的那根。
遠處傳來尖細的呼嘯聲,起初是一聲,急促,濛濛的天穹,一聲長長尖嘯。四周有了迴音,窗外驟然大亮,不是天的顏色,我眯了下眼睛,是有人施的迴天咒。
整個山頭亮得如同白晝,照得每個人分毫必現,狐族的長老高舉法杖立在眾人之間,臉色陰暗,一雙眼竟是瞎的,狐族大多是黑眼,睫毛又重又長,像湮著兩汪碧沉沉的潭水,長老的眸子猛一看絲毫無光,再看時泛出詭異的碧色,令人心生寒意。
他將頭緩緩轉向我的方向,停頓在那裡。
我心一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已經開口:“本族的聖物墨荷草被盜,就連這些日子好不容易收集的汁液也一併被取走。”
果然原本墨荷草生長的土地,被連根拔去,留下那個淺坑與殘留的幾滴紅色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