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等便是七年。
我住山下,師父住山上。
村裡的大嬸收了我做乾女兒,對我好得猶如親生一般。
白日裡,我總愛坐在村頭的河邊,臨水冥思,水中有我倒影,翩翩如蝶,眉目似畫,原來長大隻在朝夕之間。
然而,師父的清俊容顏卻絲毫未變。
這一夜,我帶了親手煮的糖水芋頭給他,見他吃得香甜,忍不住低頭淺笑,月光下,婆娑樹蔭中,有我的影子。
只有我一個人的。
他定神看著我,目光清朗:“小顏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在他身邊坐下,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膝蓋處,自小我就有這個習慣,靠著父親,然後是靠著他,不過是一人溫暖,一人微涼。
“很早很早以前。”
“小顏不害怕嗎?”他放下手中的碗。
“為什麼要害怕。”我轉過身一點,正好仰視他,“大嬸天天見我半夜爬山上來,都從來沒有害怕過,我何必要害怕師父。”
“村民心志淳樸,你醫術好又熟通占卦之事,恐怕他們早將你當作神女,供奉不及,怎麼還會懷疑。”
我吃吃笑,想到大嬸平日地表現真與他說得一致,他雖未見,卻猶如親見一般。
“那是師父你得本事,教得我神通廣大一般。”
“一半是你娘匣子裡的東西。”他將我的頭扶了起來,“我將你的命脈之氣封印住,你心裡有沒有怨過我。”
“師父是為了我好,不然那些妖物怎肯對我放手,我爹居然是將他的靈力透過幻霧之蓮輸入我的體內。”我又想靠過去,卻被他擋住。
“小顏已經成年,不可過於親暱。”他居然搬出這種迂腐之語教育我。
我不滿地抗議,雙手扯住他地衣角不放:“師父當我是幼女,就不用顧忌這麼多了。”
他長嘆一口氣:“村落地小,他們也不過覺得你比常人好看一些,小顏若是到了繁華之地,這皮相恐怕又要惹出事端。”
這皮相,生來便是跟著我,父親會痴綿看我,不過是因為我與孃親一摸一樣。
“你孃的事情,我過去也聽說過一些。她原是極東之地——吳廣國的護國巫女,是要一生守衛那個國家不受妖孽侵擾的,但卻因為長得太過妖嬈,吳廣國的君主居然下令要娶巫女為妃,再後來她一路逃逸到了這裡,你爹與我相識數載,口風卻緊,我是在你娘留下的冊子裡,才知道她的身份。”
君主也不過是娶來做妃子,塵世間的男子看重的只是一張美麗的皮囊罷了。
“師父可是嫌棄我長得美?”我起身,退後,掌中銀光一現。
他長袖卷然,將我手中的利器納入:“真正是說的孩子話,哪裡有嫌棄美貌之事,難道你還想用這個把臉劃畫不成?”
我不依不饒地頓足:“這一年來,師父與我越來越生分,若是不想再教我,明說便是。”賭氣地別過身就往山下跑,對他的叫聲置若罔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