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洩了氣,住哪裡不是住,留在這裡也好,可偏偏又不想放過他:“王的年紀已經不小,藍萱,這事情全權交由你,將國內的待嫁女兒一一交給王過目,有合適的就把婚事給辦了。”
藍萱掩口輕笑,應下來:“是,屬下一定盡心盡力。”
烏金恨恨地咬牙回答:“這事不勞護國師煩心,孤自己會處理。”
“那請王不要耽誤國事。”我坐回花架下,不去看他們。
烏金不再是初次見面時,那個惶恐又勇敢的孩子了,等他們走得遠了,我才抬眼望著他日漸高大的背影,迎面說話時,已經要抬起頭才能看清楚他的臉,圓圓臉,圓圓眼睛的孩子,不過是恍惚間,已經長成大人。
而我,藉由湖水照著倒影,皮相上看,好似沒有任何變化,只有自己才明瞭驅殼內早已是千穿百孔,迎風而立,幾乎可以將整個人穿透。
抱手坐了大半天,烏金又折回來,這次只他一個人,換上便裝,看著更顯得挺拔,面上笑容讓我不明所以,他沒有看我只是看遠處,停一會兒才說:“是不是隻有我和你還記得他。以前他也坐這裡等你,一坐就是大半天,十多年後你回來了,他月不在了。”
清風撫面,我的心微微蕩了一下:“他不過是去了別的地方忘記回來。”如果再等十多年,碧是否也會回來?
他背過年幼時的我,每次來見都帶小顆粒的桂花糖,融化在口中甜蜜異常,仔細回憶起來,才曉得面具下的那張臉生得何等驚心動魄,隔開年歲能叫人念念不忘。
不,他不會再回來,爹爹也沒有再回來過。
指甲慢慢掐進肉裡,不覺得疼。
烏金伸手要為我拭淚,我側過頭,避開,他執意地高抬著手,只得由他去,不過是拿袖子在眼睛下抹來抹去,倒被這孩子氣的舉動逗得笑起來。
我們相視而笑,那之中隔著很多東西,烏金如今稜角分明的臉上滿是勃勃英氣,如花蕊般墨黑的瞳孔還在,他信誓旦旦地說過要做個最好的君王,而且一直都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