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公說到這裡一口氣沒有接上又喘個不停,我和白三對望一眼,他端水,我捶背,兩人極有默契的。
“那女子歡喜得什麼似的,眼睛裡亮晶晶一閃,卻藏著抹不安,我想,人都活過來了還不安什麼哪,她不知從那裡掏出一隻錦囊來,滿滿的小藥瓶子,遞到我手上說是謝禮,我怎麼肯收,原本我就沒想要她拿東西來謝我,可她再三堅持,我說不過她只能收起來。她用手指沾了點潭水,在石頭上密密地寫了字,把所有藥的作用都寫清楚了,又一再謝過,那男子已經能睜開眼睛,很低很低地喚了她一聲……”
他喚她什麼,我神經繃成一條直線,就等他說出口。
“我當時說自己略通醫術也非騙人,祖上一直有人行醫,到我這一輩就傳到我手上,當時看石上清秀的字跡,整個人都晃了,迫不及待地看了一行又一行,人的記性就這麼多,等到看了十多行再想回看上面的發現水漬一干,什麼都沒有了。我才想到回身去看他們兩個,可身後空空一片,潭水靜靜無波,一切都彷彿是做了場夢一樣。”
我撥弄著手中的羊脂玉瓶,心頭失落落的,我以為會得到那份想要的答案,可是隻差了這樣一步。
“潭石上搭著一件她留下的衣衫,落梅般的圖案,我拿起來仔細看,才知道哪裡是落梅,一點點都是血漬,淡淡的腥氣。”
“那件衣衫呢?”
“我還收著呢。”七叔公指了指牆角的木箱子,“在最底下有個夾層。”
白三過去開啟箱蓋,翻到下面,果然有一個夾層,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只有他手掌這麼大小。他疑惑地看了看我,一套衣衫哪裡有這麼小。
我心下一驚,那料子我見過,也穿過,在吳廣國的宮殿裡,滿滿一整櫥的,雲綃,又輕又軟的雲綃。
布包放在我的手中,小心翼翼地開啟,衣衫抖落一床,這許多年了,顏色依然分明,雪白的雲朵的圖形上面,果然是一搭一搭的血漬,時間長了,變成一種沉沉的暗紅色,觸目驚心,這是誰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