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抖落睫毛上的塵埃,艱難的睜開眼時,已經是翌日清晨。
姣好嫵媚的陽光越過窗櫺落在房間的一隅,紗簾被微風吹得盪漾,有花香隨風潛入,一室的馨香明媚。
空氣中的香氣,讓人昏昏欲醉。
她木訥的盯著陽光看了很久,翻身下床。
“深小姐,這是少爺為你準備的衣服。”
傭人把乾淨溫暖的衣服恭謹的放在**,意味深長的看了深情一眼,匆匆退出房間。
她換好衣服,下樓。
“深小姐,早餐已經為你準備好了,請您慢用。”
傭人又是適時的提醒。
深情環視偌大的大廳,並沒有那個男人的身影,不安的顰眉。
“那個男人呢?”
“您是說少爺嗎?少爺昨天晚上接了電話出門了,現在還沒回來。”傭人小心翼翼的說著,雖然她知道自家主人出門是因為另一位女人,卻也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她沒有多問,反倒是鬆了口氣,也沒心思享受豐盛的早餐,這個華麗的籠子,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
“那我可以走了嗎?”
走?
傭人惶恐,唯唯諾諾的回答道:“少爺說,沒有他的允許,不能讓深小姐離開,少爺還說,深小姐的錢,要等他回來當面給……”
傭人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幾乎聽不見,想到兩年前被她見到的五百萬的支票至今在床底,她就更不敢大聲了,生怕深情想起什麼,在自家主人面前說了,她就完了。
“變態!”
深情捏著拳頭罵了一聲,眉心擰在一起,怒不可遏的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這樣還不夠?還想一直囚禁她?沒門!
深情想著,看到餐桌上的鋼製刀叉,飛快的抓起來,鋒利處對準自己的脖子。
“深小姐。”
傭人被深情的舉動嚇的驚慌失措,向後退了半步。
“給我開大門,我要出去。”深情一字一句堅定的說。
“深小姐……”傭人為難的皺緊眉頭,手開始伸向衣服口袋摸手機。
深情一腳踹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椅子瞬間被掀翻。
“不準給簡長安打電話,給我開門,不然我就死在這裡,讓你交不了差!”
傭人嚇得哆嗦,這輩子還沒遇到過這樣的女人,少爺說不準讓她走,但是如果她真的有三長兩短,自己更逃不了干係,權衡之下,開門為好。
“我給您開門,您不要衝動。”
傭人一路小跑去開門。
深情滿意的跟在後面,直到走出那扇黑色的大門,手裡依舊捏著那鋒利的刀叉,一副人擋殺人,鬼擋殺鬼的樣子。
她順著公路往山下跑。
沒走多遠,一輛熟悉的轎車從她身邊駛過,停在了幾米之外。
黑色的轎車門開啟,季旭陽從車裡走出來,揹著滿身的金色光芒,像是拯救世界的天使。
深情愣在原地,飛快的用手把頭髮捋到耳前,試圖遮住脖子上暗紅的吻痕。
“阿九。”
季旭陽喊了一聲,笑著走了過去。
她尷尬的揚起嘴角,看著季旭陽朝自己走近,卻有總想撒腿逃跑的感覺,她怕季旭陽問昨天晚上的事情,問她和那個男人的關係
,問她脖子上的紅痕……
季旭陽什麼都沒問,只說:“上車吧,去哪裡,我送你。”
深情拒絕的話沒說出口,上了季旭陽的車。
車一路平滑的行駛在路上,兩個人坐在後排,均是沉默不說話。
好半天,季旭陽望著窗外,悠悠開口。
“看到你還活著,比什麼都好,你還活著就好。”
在他怨著恨著的時候,接到她死亡的訊息,他不相信,在那小山溝裡找了幾天幾夜,恨被那份突如其來的死亡訊息帶走了,愛卻還在。
這兩年,一直在責怪自己,如果當初知道她的母親死了,知道她陷入困境,寬容一點大度一點,陪她走過最艱難的時光,那該多好。
現在看到她再次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一如當年那般喚他,心,陣陣鈍痛。
深情兩手握在一起,想到昨天晚上的畫面,再想到坐在旁邊的季旭陽,心如刀絞。
“老大,你真的已經結婚了嗎?”跟昨天那個女人?
季旭陽點頭,兩年前和溫錦萱的婚禮,現在想起來都只覺得是荒唐一夢。
她咬脣,強迫自己鎮定,生生的將眼眶裡的淚憋回肚子,轉頭看窗外倒退的事物。
不是說過這輩子非她不娶嗎?
不是說過這輩子新娘只有她嗎?
不是說過要對她好一輩子嗎?
原來,一輩子就像蛾眉那麼短,人生卻那麼長。
深情突然咧開嘴笑了,扭頭看向季旭陽,露出隱藏在嘴巴深處的小虎牙,手伸出去又訕訕的收回來。
“老大,什麼時候讓我當你孩子的乾媽啊?”
這樣才好,結婚了才好,不然她也無法面對昨天晚上的事情,既然他都結婚了,就不會傷心了。
“阿九……”
季旭陽側身,目不轉睛的盯著微笑的深情,被那燦爛的笑容灼傷。
他知道,她的笑容是偽裝的,她只有裝笑的時候才會把那顆小虎牙露出來,很誇張。
“阿九,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我接受不了那樣的事情,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無論你身上發生什麼事情我都可以接受,我都可以原諒,我都不在乎,我只愛你。”
季旭陽說完,伸出手就要將深情拉入懷中。
“停車,停車。”
深情推開季旭陽,在轎車剎車的那一瞬間開啟車門,跳下了車。
已經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深情伸手攔了輛計程車,頭也不回的鑽了進去。
“少爺……”司機為難的看著自家少爺望著那輛計程車開車,眉心皺在一起。
季旭陽沒有迴應,眉宇間是濃的化不開的悲痛。
“少爺,需要去追那輛車嗎?”司機再次發問。
“不用了。”季旭陽搖頭苦笑,“去機場吧。”
活著就好,能再見到她一面就好,這兩年不是都這樣期盼的嗎,老天爺已經很公平了。
*
深情下出租車,遠遠的看到葉勳,站在酒店門口,似在等待。
她尷尬的上去打招呼,葉勳看到那雙哭紅的雙眼,什麼都沒問,帶她去吃早餐。
酒店對面的早餐店,此刻正直高峰期,葉勳讓深情先去找座位,自己去排隊。
深情選了個靠
窗的位置,心不在焉的看著外面的風景,這條街的建築幾乎沒變化,只是店面稍稍有所不同,記得以前這個地方是一家外貿店,酒店的女同事很喜歡在店裡的衣服,和老闆也混得很熟,常常能拿到最低的折扣。
才兩年的時間,城市變化了,人也變化了,季旭陽結了婚,家變成了別人的住處,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不知去向……
老天爺,你真是很不公平啊!到底是我做錯了什麼事情要遭受這樣的懲罰呢?
葉勳排了很久才買到早餐,端著餐盤朝深情走近,他在排隊的時候有意無意的看向她,她坐在窗邊,手托腮若有所思,至始至終皺著眉頭,一直在想不開心的事情。
她脖子上的紅痕他也看到了,心裡很不舒服,恨不得將那個男人痛打一頓,可是他知道,自己鬥不過那個男人。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考慮到你身體才恢復,所以買的都是清淡的。”葉勳笑著將餐盤放在桌上,為深情攪動熱氣騰騰的瘦肉粥。
“其實你不用照顧我的,我自己能行的,我很快就能找到我的家人。”深情對葉勳投去感激的目光,兀自剝起盤子裡的茶葉蛋。
葉勳笑,將粥退到深情的跟前,輕鬆的說道:“在我看來,你永遠是最美的36號,等你找到親人了,我就去找我朋友,反正不差這一天兩天。”
人家都這樣說了,她也不好拒絕,只覺得感激,或許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要派一個人幫助她。
兩人吃得正專心。
聽得‘嘭’的一聲巨響,房子猛烈的晃動了一下。
深情完全沒反應過來,呆愣的坐在座位上,葉勳眼疾手快,站起身一把將她護在懷中,快速蹲到桌子下面。
緊接著是玻璃爆破和顧客尖叫的聲音。
躁動大約持續了十分鐘有餘,警車、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清晰。
深情感覺到有溫熱的**滴在自己的脖子上,她伸手去摸,再一看,竟然是鮮紅的血。
“葉勳!你受傷了?”她驚慌失措的問,想要從這寬厚的胸膛裡走出,卻被護得更緊。
“不要亂動,等人來幫忙。”葉勳小聲的說著,將深情死死的護在懷中。
到處是乒乒乓乓混亂的聲音,女人和孩子的哭聲,男人的咒罵聲,急促的腳步聲。
“這裡有人受傷。”
“樓上也有人!”
“這邊還有傷者!”
深情躲在葉勳的懷裡,眯著眼睛看外面慌亂的世界,就像看幾年前地震的場面,不寒而慄。
終於有穿著制服的人朝她這邊走近。
“快點吧傷者身上的玻璃拿開!”聽得一聲命令,又過來了幾個制服人員。
“把傷者帶出去。”
制服人員將背部被玻璃砸中的葉勳扶起,深情這才慢慢的直起腰身,看到葉勳背上那道血紅的大傷口,嚇得捂嘴,看著葉勳被扶著往外送,自己也跟著往外走。
沒走幾步被迎面走來的制服男人攔住。
男人很高,深情被迫抬頭,對上一雙微微泛紅的眼。
她不敢想象的眨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這才奮不顧身撲入男人的懷中。
“深洺!”
深情帶著哭腔喊出這個名字,不可思議的盯著穿著警服的深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