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這次回府後,宇文景真正的開始忙碌了起來,他每天有辦不完的公務,還有見不完的人。
雖然皇帝病重之事,宇文景吩咐太醫要保密,但太醫再怎麼隱瞞,皇后和朝中大臣也多多少少能感到皇帝的變化。他們自然會做好萬全的準備,以防皇帝發生不測。
這天,宇文燁匆匆忙忙的跑到宇文景的書房,道:“七哥,一個好訊息還有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宇文景正在低頭寫信,寫完最後一筆,他淡淡的抬起眼簾,道:“讓我猜猜吧。國舅依然選擇站在皇后那邊,對麼?”
“你也知道了?”宇文燁恨恨的咬牙,“你說這文忠雲把女兒嫁給十一弟的心願也落空了,他腦子進水了麼,竟然還選擇了皇后。”
宇文景雙手交疊在一起,抵在下頜,微薄的脣浮出一絲冷意,他說:“因為國舅和母后他們都姓‘文’,他們才是一家人。更重要的是……文忠雲他該知道,我容不下背叛過我的人。”
“這麼說……你早就料到了?”宇文燁還以為這個訊息是他第一時間掌握到的,沒想到宇文景竟然料事如神。
宇文景點點頭,似笑非笑的彎起脣角,“不過,你要說的好訊息,我沒有猜到。”
提起這個‘好訊息’,宇文燁竟竊竊的笑了起來,他道:“你知道慕容修暗中還跟惠貴妃聯絡緊密的很麼?雖然他的女兒還在我們手裡,慕容修也沒能拉到我們這邊。”
“這就是你說的好訊息?”宇文景不慍不火,因為他了解他的弟弟,若只是這段話,宇文燁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輕鬆。
果然,宇文燁對他豎起了大拇指:“七哥,弟弟我現在真是佩服你,我按照你說的線索去查慕容修以前的女人,你猜我查出了什麼?”
“說。”
宇文燁跑去關上了窗子,然後跑到宇文景身邊,十分神祕的說:“惠貴妃,那個女人其實是惠貴妃。”
宇文景的心思本身就很縝密,只要他發現一絲線索,他都不會放過。沒想到,這件事的關鍵還真是在慕容修背後的女人身上,而這個女人竟然是惠貴妃。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宇文景聽到最好的訊息了,他眼中散發著獵人盯準獵物時那樣的精光,嘴角噙著耐人尋味的淡笑。
宇文燁解釋道:“當年知道這個祕密的人幾乎都被滅口了,我只好從慕容文馨口中套話,這才知道慕容府裡的老管家是在慕容修年輕時便跟著他的,知道他不少事情。我就派人去查,大概是我派出去的人搞出的動靜太大,慕容修便先下手為強。若不是我的動作快一步,慕容修的管家也已經被滅口了。”
“這個人可靠麼?”
“放心吧,七哥。那個陳管家沒想到慕容修會下這樣的狠手,他現在只能投靠我,若是他背叛我,我這裡容不下他,慕容修那裡更容不下他。”
宇文景的目光忽明忽暗,他說:“你把那個人好好兒留著,以後有用。還有,慕容文馨……”
“她?”宇文燁的神色微變,隨即又恢復了那痞痞的模樣,“她啊,現在被我哄得跟個傻子似的。七哥,
我們有兩手準備,先用慕容文馨為籌碼跟慕容修談判,他若是還要這個女兒,自然會跟我們合作。若是他放棄了這個閨女,咱們再把當年的事拆穿,他慕容修一樣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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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宇文景的忙碌就沒有停息過,蘊瓊每日都在東暖閣盼著他,卻也總不見他的影子。蘊瓊心知宇文景現在正四處招兵買,根本沒有心思浪費在這兒女情長上。
自那次在暖晴宮聽宇文景說了那些之後,蘊瓊就再也沒有怨過什麼,宇文景心裡的苦她可以理解,卻無法替他承受。因此,她只有默默的站在他身後,在他需要的時候,出來幫他一把。
蘊瓊無聊的時候基本都是用練劍來打發時間的,琴棋書畫她很精通,卻不喜在一個人的時候去碰它們。每每一個人獨坐,撥弄那琴絃,不自覺的就會彈出些惆悵的調子來,登時,心中更是沉悶。
而舞劍就不同了,她喜歡這樣的感覺,在天地間任意旋轉、躍身,她更喜歡劍鋒劃過空氣那樣呼嘯而過的聲音。
這天,蘊瓊舞劍舞的越發起勁,還是一陣清脆的擊掌聲,讓她停了下來。
轉身一看,竟是明汐。
此刻,明汐正淺笑嫣然的望著她,“本來不想驚擾你的,可是看你舞劍太過精彩,才忍不住鼓掌。”
“明汐姐姐。”
蘊瓊迅速將劍收入劍鞘,她很意外明汐會從南風閣出來,到她這裡。
說實話,自從明漣死後,她就下意識的疏遠明汐。那次明汐完全可以救明漣的,她卻沒有盡力。如若是一個善良的女子,又怎會忍心親眼看著自己的妹妹被賜死?
明汐依舊是掛著溫婉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她說:“我來這裡是不是打擾你了?”
“沒有沒有。”
蘊瓊連忙將她請進了屋,又讓蘭殷泡了茶,她說:“反正我一個人也無聊,明汐姐姐來,正好兒可以陪我一起說說話。”
明汐修長的眉一挑,似是驚訝的問:“王爺最近沒來過?”
“沒。”
蘊瓊只短短答了一個字,似乎並不想多言。
明汐輕笑了聲,貌似跟她開玩笑,“王爺也好久未去我那兒了,原本想著來瓊兒這這兒,看看能不能好運氣,碰上王爺。”
尷尬之色一閃而過,蘊瓊也不知明汐這話是有意還是無心,她也只是一笑了之,“明汐姐姐說笑了,王爺疼愛姐姐人盡皆知,連姐姐都未曾見過王爺,他又如何會來我這裡?”
話一說完,蘊瓊就後悔了,怎麼這話裡總覺得飄著一股酸味兒呢。可是她也只是個女人啊,而且她面對的是跟她同一個丈夫的女人,她又怎能做到不去想、不在意?
室內突然安靜了下來,明汐如水的眸子波光流轉,似是有千般思緒迴盪其中。
蘊瓊也急急低下了頭,避開了明汐的目光。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片尷尬,這樣沉寂的氛圍是被明汐痛苦的喘息聲打破了,蘊瓊一驚,連忙跑上前,道:“明汐姐姐,你怎麼了?”
“哎呀,瓊兒,我……我可能午膳吃壞了東西,胃疼。
”
明汐的臉色也微微蒼白,一看便是弱不禁風的模樣。
蘊瓊趕緊吩咐蘭殷,“快去請大夫,順便把王爺也找來。”
要知道,明汐可是宇文景心尖兒上的人,不管明汐生病是不是裝出來的,但她現在都是在東暖閣病的。蘊瓊被人陷害的多了,自然也知道怎樣自保。因此,蘊瓊讓宇文景過來,不僅可以看看明汐,順便也好證明自己的清白。
宇文景到這裡的時候,大夫正在給明汐把脈,能看得出,宇文景眉宇間的擔心。
蘊瓊一直未說話,靜靜的站在一邊等待著大夫的診治。
很快,大夫的表情放鬆了下來,他雙手抱拳,笑著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思情姑娘已有一個月的身孕了。適才腹痛是因為天氣突然轉暖,一時沒有適應的緣故。”
“有……有身孕了?”宇文景像是不敢相信一般,他走到明汐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撫上了她的小腹。
明汐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蘊瓊的臉色,轉而欣喜的對宇文景道:“王爺,這是真的麼?我們……我們有孩子了?”
宇文景似乎沒有明汐預想的那樣興奮,他的目光流轉在一旁呆呆佇立的蘊瓊身上,那樣深邃的目光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蘊瓊知道,這並不是巧合,明汐今日來她這裡,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那就是告訴她,她已經有了宇文景的第一個孩子。估計,在這之前明汐心中早已有數,甚至確定自己懷有身孕了吧。
“王爺……”
明汐輕輕的搖了搖他的手臂,那樣子像是委屈的要掉眼淚,“您不開心麼?”
宇文景的思緒突然被拉回來,他連忙道:“開心,開心。”
明汐懷了他的子嗣,這是他第一個孩子,為何他的心情卻是如此的沉重?就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壞事,他從蘊瓊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該傷心了。
明汐有了身孕,自然是時時刻刻纏著宇文景。但明汐在這一點上十分有手段,她雖然總是跟黏著宇文景,卻不讓人感到厭煩,因為她溫柔的像水一樣,讓你忍不住愛憐。
宇文景白天忙著佈置兵馬,結交那些有才能膽識之輩。到了晚上,忙碌了一天的宇文景就會去南風閣陪陪懷有身孕的明汐。
每到晚上,蘊瓊總會靠在窗前,望著庭院裡寂寥的月光發呆。
她原本帶著稜角的性格已經被時間磨平了,現在她很孤單,卻也沒有那份怨天尤人的心了。不是你的,再怎麼自欺欺人,它也終究不是你的。
蘊瓊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自言自語的嘀咕著,“要怪就怪自己不爭氣。”
忽然,她聽見房頂上有窸窸窣窣的聲響,蘊瓊的心立刻提了起來,她警惕的抬起頭。
這時,天花板上一個人影從天而降,蘊瓊以為是刺客,正要動手,那人低聲道:“瓊兒,別慌,是我。”
那男人穿著夜行衣且蒙著面,聲音似是幾分熟悉。
蘊瓊警惕的問:“你是誰?”
那人摘下蒙面的黑巾,目光中流露著幾分親切與哀傷,“瓊兒,不記得我了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