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師催眠一個下午,我正百無聊賴地發呆,門口傳來甜膩的道歉聲:“老師,對不起,我遲到了!”
“沒關係!”
不僅平時見學生遲到五分鐘都會大發雷霆的老師轉性,大教室裡所有的男生都挺直脊背,眼睛那叫一個明亮。
我正奇怪,抬頭看見心怡踩著至少七寸高的高跟鞋,搖曳生姿地走過來,坐在我身邊的空位上。
“筱鬱,最近忙什麼呢?都不來找我。”
這一年習慣了聽凌凌乾淨利落的聲音,一聽心怡嗲聲嗲氣的語調,我耳根有點麻。
我抓抓耳朵,壓低聲音說:“老闆看得緊,沒事就讓我交調研報告。你找我有事嗎?”
“找你去逛街,你的眼光好,幫我選套最吸引男人視線的衣服吧。”
我低頭看看她超短的裙子,露背的洋裝,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衣服比她這身更引人注目。
“有男朋友,還是有目標了?”
“不是!是我們家明皓要回來啦!”
“啊!”我大叫,接收到老師殺人的目光後,趕緊拿起筆假裝很無辜地記筆記。
等老師繼續講課,我才趴在她耳邊問:“回來幹什麼?”
“現在不是流行大學生自主創業麼,我們系請他回來作報告,介紹介紹他的成功經驗。”她笑得桃花滿面,雙頰緋紅:“我是主持人,機會難得,這次堅決不能錯過!”
機會的確難得,這一次我非要看看鄭明皓是何許人物!
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某人盼來,見了他才知道,這傢伙果然夠張揚。
鄭明皓做報告的前一天晚上,請老朋友吃飯,也不知心怡怎麼插進去的,反正我是厚重臉皮跟她去了。
跟著心怡走進包間,就看見一帥哥身子斜斜倚在椅子上,叼著支菸,吞雲吐霧。
他的西裝搭在椅背上,身上的襯衫解開三個釦子,露出小麥色的胸肌,再加上略有些凌亂的發,凸顯出他的不羈。
他長著一張韓國帥哥的俊臉,卻有一雙看透世情淡薄的冷眼,不用猜都知道這帥哥是誰!
難怪心怡迷戀他,當真是帥得一塌糊塗。
心怡一個個給我介紹,她先指著鄭明皓說:“筱鬱,他就是我常跟你說的鄭明皓師兄.....這是我朋友,關筱鬱。”
“你好,久聞大名,未見其人。”我說。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有點驚訝,牽動一下嘴角,煙上的火星掉在桌上,將白色的桌布燒出一個黑點。
心怡指著一個圓臉的男生說:“這是楠祿師兄。”又指指一個看起來挺健碩的男生說:“這是李微師兄,這是王朋遠師兄,這是……”
……
介紹完畢,我們剛坐穩,幾個男生就開始把信口開河,完全無視我們兩個女生的存在。
“阿皓,你女朋友呢,怎麼不帶來給大夥見識一下?”我旁邊那個叫李微的男生問。
“我忙得連睡覺都沒時間,要女人幹什麼!”
等大家鬨笑一陣,鄭明皓又問李微:“你呢?還沒固定女人的呢?”
“當然有……三個固定的呢!”
“靠!我真服了你!”鄭明皓又點上支菸,深吸了一口,吐著煙霧說:“四哥,咱們怎麼說也接受過高等教育,你他媽的就談談感情不行嗎?”
“都什麼年代了,還談感情?我可沒濤子那耐性,談了兩年多的感情連嘴都沒親過。”
“我看白凌凌心裡指定有人!”楠祿的插話說。
鄭明皓一手掐著煙,一手把玩著摩托羅拉V3古董級手機,低垂的睫毛擋住他眼底的情緒。
“多深的心傷都能讓時間治癒,濤子如果能再給她點時間,或許不會弄成這樣......”
“你說的輕鬆,換了你,你能啊?!”
鄭明皓笑笑,手指觸控著酒杯,淡猶豫一下才問:“對了,濤子怎麼樣?”
“他在一個公司兼職,今天加班,他說如果回來的早一定過來。” 楠祿說。
“他有女朋友了嗎?”
“好像跟公司一個女同事交往得挺密切,也不知道究竟怎麼回事。不提這個了,阿皓,一會兒喝完了,咱回寢室摸幾圈麻將吧,我最近手都癢了!”
“都讀研究生了,還這麼沒有追求!”鄭明皓讓手機在手指間旋轉,嘲弄地笑著:“現在流行唆哈,高智商,高效率,一會兒喝完去我那玩個通宵!”
我嚴重懷疑中國的教育體制,瞅這幾個人,哪像名牌大學的研究生,最可悲的是他們之中還有兩個是碩博連讀的,比起他們,我們凌凌還算是有追求的。
中國的素質教育的確該提上日程!
他們一邊漫無邊際的亂侃,一邊一杯杯酒狂飲,吼聲弄得我耳膜都疼。
一轉眼,鄭明皓的傍邊已經擺上四個嘉士伯瓶子,他的臉上有點紅,眉頭開始擰緊。
急促的電話響起,鄭明皓回身從西服口袋裡拿出另一部手機,邊起身邊說:“回學校跟幾個哥們吃飯……什麼時候?我……嗯,很快回去……”
見鄭明皓出門,我旁邊的心怡悄聲說:“我去下洗手間。”跟著就出去了。
她一走,李微拉著凳子坐近,貌似很熟地問我:“筱鬱,你想吃點什麼?”
“我吃飽了!”
他替我倒上杯啤酒,“來,第一次喝酒,我們乾一杯吧。”
“不好意思,我先去下洗手間。”
逃出包間,翻遍了洗手間也沒看見心怡,走出飯店,正看見心怡用紙巾擦著鄭明皓的嘴脣……
“師兄……你沒事吧……”光聽這聲音我就渾身發麻。
她勾人的眼神輕輕瞟起,豐盈的雙脣微微含住,幾縷碎髮灑落在半露的豐胸上,極致的**。
作為女人,我面對這種情景都會心跳加速,可鄭明皓拿過她手裡的紙巾,擦擦嘴丟在地上,極為冷淡地說:“我沒事!”
心怡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豐滿的胸口緊緊貼在他背上,“師兄,我喜歡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願意,我知道我取代不了她,替代總可以吧?”
鄭明皓扳開她的手,口氣還是那麼冷漠:“什麼都可以替代,唯一替代不了的就是人。”
“我真的愛你!”心怡的臉上都是執著的深情,“這輩子我就認定你了,你就是結了婚,我也要做你的情人。”
我想,換了別的男人多少會有些動容,可鄭明皓連頭都沒回,說了句:“誰離了誰活不了,都什麼社會了,還能至死不渝!”
說完,直接走進飯店,留下心怡一個人站在幻彩的霓虹下......
想確切瞭解‘坐懷不亂’這個成語的意思,參照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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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有的面紙,加上可憐的袖子,都奉獻給心怡的眼淚,她還是沒有停止的跡象。
“心怡,不是你魅力不夠,是他心裡有別人。”
“那個白凌凌有什麼了不起,她比我漂亮,還是比我溫柔?”
我想了想,嘆息:“不如你漂亮,也不如你溫柔,但她會把握尺度,多一分則驕,少一分則餒……”
“你怎麼知道?”
“猜的......心怡,這世界又不是就他一個男人,你為什麼非喜歡他呢?”話雖這麼說,我其實我也挺佩服心怡的,這麼多年的苦追,換了誰都承受不了,更別說她這麼驕傲的女生!
她楚楚可憐地擦擦眼淚,哽咽說:“我上大一那年,在自習室的樓梯被人騷擾,恰好鄭明皓經過。他把那人趕走後,半倚在樓梯扶手上,對著我的超短裙不屑地撇嘴說:‘自己不尊重自己,就別怪別人不尊重你!’”
“不是吧?就為這句話,你愛了他這麼多年?”
“不是!是這麼多年,我再沒遇到比他更像個男人的。”
天哪!賜我一正常人,行不?!
好容易哄好了心怡,陪著她會包間的時候,鄭明皓手裡的V3剛好響起,他連號碼都沒看,直接接通:“忙完了?”
“……”太吵了,我聽不見電話裡說什麼。
“能留幾天,反正有時間讓你請吃飯……”鄭明皓擺擺手,示意大家小點聲。
“……”
“你現在沒時間嗎?楠哥,四哥,朋遠他們都在……好久沒見了,過來坐坐吧……”
“……”
“濤子加班,可能來不了。”
“……”
“好,我們等你!”
他剛掛了電話,李微就說:“我說阿皓,你不是還惦記白凌凌吧?”
“去!就你話多。”
“話說回來,你有今天還真該感謝白凌凌,要不是她鄙視你連AP,JP都不懂,你丫的估計現在還混吃等死呢。”
“服務生,再給他上五瓶嘉士伯。”
“別,我這還有五瓶呢!”
鄭明皓回身踹了一腳坐他旁邊的王朋遠:“坐那邊去,沒看出自己礙事!?”
“我他媽真服你!”王朋遠揮了他一拳,笑著挪了挪椅子,留出一大塊空位。“你非跟白凌凌較什麼勁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個性!”
“我他媽吃飽了撐得沒事幹!”
李微一聽,把桌下的五瓶嘉士伯都拿出來,挽挽袖子,一副大義凜然的口氣:“操,今天我就是把這些都幹了,我也要說!你丫的跟她扯來扯去能扯出什麼甜酸兒來,一會兒灌她兩瓶酒,直接抱上樓做了算了!”
一個酒瓶子飛過去,他伸手接住,還不要命地繼續說:“我就不信你不想......女人都一樣,裝得純情,一口一個不行。幹完了,指定死心塌地跟著你,我就不信她能去告你強*奸!”
“你再說一個字,我先奸了你!”
“好啊,女人我都玩夠了,還真想試試你丫的什麼味道!”
“行,你先把這五瓶酒喝完!”
“說話算話!”李微三瓶沒喝完就跑到洗手間吐得一塌糊塗。
......
大家笑了一陣,接著閒聊,王朋遠突然冒出一句:“阿皓,你聽說白凌凌的導師是誰了嗎?”
“我就聽說她考材院了,誰啊?”
“楊嵐航!”
“什麼!”鄭明皓剛端起的杯子差點拿不穩:“不是吧?”
“就是他,你當初差點沒笑死我們,信誓旦旦說要去揍人家,他媽的請人喝頓酒就回來了。”
“那小子可不是一般人......真是個人才......有空我再找他喝頓酒。”
正說著,李微吐完回來,還笑著踹了鄭明皓一腳:“你丫的真夠朋友!”
“喝夠沒?沒喝夠再給你上五瓶!”
“不喝了,一會兒我留著點酒量跟白凌凌喝!”
“你他媽真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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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生領著凌凌一進來,大家就開始吹口哨,一個個比地痞流氓文明不了多少。
鄭明皓反而裝得像模像樣,特紳士地起身拉來一把空椅子放在身邊,“坐!”
“謝謝!”凌凌攏了攏散著的長髮,可一俯身過腰的直髮瀑布般傾瀉,掃過鄭明皓還停留在椅背上的手。
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見,他眼底那一摸神往。
“筱鬱,你也在啊!”
“哦!過來看看傳說中的鄭明皓!”我曖昧地衝她微笑,換來一個白眼。
“你們認識?”鄭明皓問。
我看看身邊滿臉不解的心怡,再看看有點尷尬的鄭明皓,搖頭說:“不太熟!”
凌凌衝我眨眨眼:“認識,不常見面!”
“對,不常見面!”
不常見面?我看她都快看得視覺疲勞了!
......
“白凌凌,現在才來,你是不是該自罰幾杯啊!”王朋遠開始起鬨,我以為鄭明皓會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沒想到他緊接著問:“喝啤的還是白的?”
“白的,啤得喝多了胃寒。”
“茅臺?”
“水井坊吧,39度就好。”
“好!”鄭明皓對身後的服務生勾勾手指:“先來三瓶水井坊。”
“凌凌,你會喝酒嗎?”我記憶中凌凌是滴酒不沾的,上次和趙建斌吃飯,她還說不會喝酒。
水井坊,三十九度,我看她不是一般的會喝!
“會一點。”
“她哪是會一點,有一次她見我們把濤子喝吐了,怒了。”楠祿開始揭發:“結果把阿皓都喝多了,弄得阿皓在寢室鬱悶了一個星期,天天練酒量。”
“得了,你還好意思說我,也不知道是誰趴在廁所裡一宿沒出來。”
“那我也比老大強,他醉得見誰咬誰,把濤子的後背都咬紫了,第二天酒醒了,還問濤子:白凌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情火爆!濤子差點沒氣背過去,對他大吼:我自己咬的!”
“還說呢。”另一個我記不清名字的瘦小男生說:“他把我胸口咬出牙印了,我回家睡覺都不敢脫T恤,可我‘老婆’非讓我脫,我一脫……被她折騰得一宿沒睡,頭疼得都快炸了,還要跟她一遍遍解釋說我在外頭沒有別的女人……她死活都不信,非要跳樓!”
“我說第二天一大早你‘老婆’怎麼跑寢室來問:老大是不是咬你了……瞅你小子那點出息!”
爽朗,狂放的笑聲裡,我彷彿跟著他們回到了大學時代,年輕的日子沒有愁苦,有的就是漏*點歲月!
凌凌也跟著他們大聲地笑著,她曾經一定也很開心,有許多美好的記憶烙印在她腦海。
只可惜,一切已成往事……
“說真的,阿皓,你回來吧,哥們兒都想死你了!”
鄭明皓看看旁邊的白凌凌,又點上一根菸。“有機會的……”
“機會是靠爭取的。”我實話實說,又換來凌凌一個白眼,只好低頭乖乖吃我的飯。
作者有話要說:是太長了,看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