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皓!”一聽見這兩個讓我耳朵都磨出繭的字,我都忘了自己在裝睡,激動地坐起來大叫:“不是鄭明皓吧!”
凌凌顯然被我嚇到,電話都掉在地上。
她俯身拾起那多災多難的手機,掛上電話才問我:“吵醒你了?”
“你不是給鄭明皓打電話吧?”
“是啊,你認識他?”
我能不認識麼?
我的大學室友張心怡迷他都要迷瘋了,一天到晚把明皓兩個字掛在嘴邊。
他的輝煌經歷我聽了不下十遍,都能倒背如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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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以計算機系第一名的成績考進我們學校。
大一第一次考試他得了全系第一名,倒數的。他沒有一科考試及格,要不是他家裡幫他擺平,他直接就被降級,取消學位證了。
大二時成績相當不錯,據說那是監考老師給他面子,他桌上至少放了五張別人的卷子,監考老師都裝作沒看見。本來以為他能安全度過大二,可期末時他在寢室聚眾賭博被樓長抓了,全校通報批評。
他大三剛開學就因為在足球場上把裁判打得住院,又被留校察看,要不是上層某校領導說給他一次機會,他畢業證都別想拿到。
大四他迷戀上網路,天天泡網時,計算機系主任在年級大會上點名表揚他,說他終於學會收斂了,讓全系的老師都跟著鬆了口氣。
誰知他突發奇想開始學做網站,且一發不可收拾,搞了明濤工作室,籠絡了全校的電腦高手做網站編碼,接專案。就連學校的網站都是他的工作室在設計和維護,全校的學生都在泡在他組建管理的bb上侃得昏天黑地。
所以,他讀研一的時候,當真是風靡一時,很多校花級美女天天圍著他轉,心碎的聲音此起彼伏。
全校公認的校花心怡就是其中一個,她甚至為了鄭明皓放棄保研的機會,去考計算機系的研究生,沒想到她剛考上,鄭明皓突然休學,出去自己開網路公司,害得心怡在寢室裡哭了整整七天。
我當時勸她:“哭什麼,不就是休學嘛,大不了你也休學,去他公司跟著他混唄。”
“你知道他為什麼休學嘛?他跟他最好的朋友汪濤掰了。”
我問:“那又怎麼樣?”
“為了一個女人!”
當時我看見她哭得梨花帶雨,由衷地感嘆:問世間情為何物,廢物啊!
我寧願去撒哈拉沙漠自由自在地狂奔,也不要這可怕愛情埋沒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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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鬱?想什麼呢?”
聽見凌凌的聲音,我這才回過神,不確定地又問一遍:“是我們上屆計算機系那個鄭明皓?”
“是他。”她想了想又更正一下:“我跟他是一屆的。”
“你跟他很熟麼?”
“還好!他和我以前的男朋友是死黨!”
我一驚,幾乎跳起來:“別告訴我你男朋友是汪濤。”
“你怎麼知道?”
借用鄭明皓的那句話:我的冤家啊!
如果不是我親耳聽見,我怎麼都不會相信凌凌就是那個被我們寢室罵了三個月的紅顏禍水。
“我聽說鄭明皓和汪濤聯手建的工作室,好得跟斷袖似的,最後為了一個女人鬧掰了,真的假的?”
“哦!”她低著頭,可憐兮兮地咬緊冰藍色的下脣:“都是我不好!”
電腦上冰藍色的光灑在她臉上,襯得她臉色越發淒冷。
那埋在椅子裡那削瘦的雙肩,讓人有種很想擁抱的慾望。
也許凌凌沒有心怡的美豔,但她卻很讓人心疼。
或許恰恰就是這種在堅強的笑容裡,不經意流露的悲傷,才最容易打動男人的心......
“給我講講怎麼回事唄!”我央求說。
我發誓我是關心她,不是八卦!
喔!就算有好奇心,也就是那麼一點點而已。
她想了好久,才開口說話:“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筱鬱,我當你是朋友才告訴你!”
“我絕對保密!”
她撫摸著電腦的鍵盤,悠悠講述著那段青澀的大學時代。
“我和汪濤是在網咖上網的時候認識的,那天我開啟QQ,一遍遍翻著好友的名單,看不見最熟悉的頭像,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緒,趴在電腦前面哭。
記不清自己哭了多久,等我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虛脫,雙腳發軟,正要跌倒時,我身邊的汪濤扶住我,遞給我一瓶橙汁......我喝了口橙汁,酸酸甜甜的滋味讓我舒服很多,我和他說了聲謝謝就走了。
從那之後,他就開始追求我,我覺得他很上進,坦誠可靠,雖長相一般,家境也不好,卻是個可以託付終身的好男人,於是我接受了他。我答應做他女朋友那天,他特別開心,用自己半個月打工掙的錢請他的室友和同學吃飯,其中就有鄭明皓。
鄭明皓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很酷,破爛的牛仔褲,洗褪色的灰色外衣,很短的頭髮根根直立,左耳上還帶著個十字耳釘,薄薄的雙脣鬆鬆叼著半支香菸,濃濃的煙霧裡隱約可見他帥氣十足的臉,以及左臉上一塊淤青。
他一見我,右手在破牛仔褲上蹭蹭,才向我伸過來:‘鄭明皓!’
我趕緊和他握手:‘你好,久聞大名,未見其人。’
‘我們見過,那天在網咖,我就坐汪濤旁邊,可惜我長得太普通,不容易讓人留下印象。’
汪濤的兩個室友楠祿和李微還在打趣他。
‘別謙虛了,你長得多嚇人,自己不知道啊!’
‘早就跟你說了:別出來嚇唬人,你非來。’
......
汪濤一坐下就看看他的左臉,拉過他的右手看了看,很關心地問:‘沒事吧?你平時不是這麼衝動的。’
‘就是!’汪濤的另一個室友說:‘平常是誰自詡文明人,以君子自居?!’
‘靠!’鄭明皓擄起袖子,露出一大片血漬:‘能源那小子都把我踢成這樣那個瞎子屁都不放。濤子剷球他吹犯規,我不揍他就不是男人。’
他對面的李微說:‘瞅你這火氣,我看你也該找個女人敗敗火,你看人家濤子脾氣多好!’
我那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話,臉像火燒一樣,偷偷扯扯汪濤,他衝我曖昧地笑,笑得我坐立不安。
鄭明皓看了我一眼,脫下球鞋就扔過去:‘嘴巴放乾淨點,當心我回去廢了你!’
那時候我覺得鄭明皓這種人挺張揚,相處久了才發現他看起來挺男人,實際上心很細,我打電話找汪濤,如果汪濤不在鄭明皓都會很詳細地跟我彙報他的行蹤。有時我和汪濤鬧彆扭,他會替汪濤打電話給我,勸我別生氣,說他幫我揍汪濤。
我以為他對我好,是因為他和汪濤是死黨,直到那次集體爬山。
那天晚上汪濤喝的爛醉,我怎麼勸他都不聽,我就一個人坐在草地裡看遠山隱隱。
鄭明皓不知何時坐在我旁邊。
“你不愛他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他開口我才發現他的存在。
“誰說我不愛他?”
“我說的……你偽裝的很好,可能連他都看不出你不愛他,可我看得出來。你跟他說話身子從不傾向他,你和他吵架會生氣但從不會哭,你熄燈之後從沒主動給他打過電話,你從不會檢查他手機裡的簡訊息……”
“這些重要嗎?”
“不重要嗎?”他的視線很直截,看得我所有心事無所遁形。
我慌慌張張站起來說:“我進去看看汪濤喝得怎麼樣了!”
可沒想到,剛一進屋子,我就被汪濤抱住。
他身上有一股濃濃的酒氣,特別燻人。
我推開他,有些生氣。“就不能少喝點?”
他又摟住我,這次摟得更緊,我怎麼都推不開:“走,我們去睡覺!”
“別鬧了!”掙脫不了他,加上週圍男男女女都在放肆的大笑,我困窘得抬不起頭。
“都什麼年代了……”旁邊人又在起鬨。
“放開我!”我從來沒有那麼討厭過一個人,如果不是周圍都是他的朋友,我一定會大罵他一頓。
汪濤根本不管我的反抗,把我半推半拉,拉扯進傍邊一個房間,隨手就把門鎖上了。
我大叫,卻被外面的笑聲淹沒。
“汪濤,你敢碰我,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會娶你的,真的!”
他撲過來把我按在**的時候,房門突然被一腳踹開,鄭明皓衝進來一拳就把汪濤打得撞在牆上。
“汪濤,你他媽還算個男人嗎!”
汪濤摸摸嘴角的血,冷笑說:“你是男人……為什麼那天你給她買的橙汁,要我給她?”
“你!”
“鄭明皓,你有種就站出來跟我公平競爭,少在背後玩陰的!”
那天鄭明皓真的怒了,把汪濤打得頭破血流,誰都攔不住,最後還是我把他拉開的。
我和汪濤分手那天,汪濤打折了他一根肋骨。
後來我聽他們說,鄭明皓由始至終都沒有還手。
他的傷還沒養好,就辦休學走了,臨走的那天我沒去送他,上飛機前他給我發了一條簡訊:假如汪濤不是我朋友,我不會一直沉默。
假如我不是太愛你,我那天不會動手。
今天,我終於可以說出兩年前就想對你說的話:如果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就給我打電話,我的手機為你二十四小時開機!
不論多久......”
認識凌凌快兩年了,我一直以為自己很瞭解她,她愛笑,愛上網,愛靜靜看書,過著最簡單的兩點一線生活。
今天我才知道,她灑脫笑容的背後隱藏著好多從不表露的心事。她知性和智慧的美麗,大概就是源於那些青澀的故事。
我忽然發現愛情並不是廢物,有時候那苦苦的滋味會讓一個女人充滿韻味……
有機會我真該嘗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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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似乎能聽見我的心聲,第二天就丟了個麻煩給我。
我剛下課,伴隨著擁擠的人流走出教學樓,一出門就看見那輛刺眼的保時捷,這款跑車是哪個白痴設計師設計的,看著就煩!
“關筱鬱!”我以為自己混在人群裡能矇混過去,沒想到Ivn帶著墨鏡眼睛還那麼有穿透力,一下就發現我。
為了避免他再叫一次,引起更多人的注意,我快步走過去,狠狠踹了他的保時捷一腳。
“你拍電影呢?!裝酷是你的事,但你能不能裝作不認識我!”
他滿臉委屈地看著我:“君逸的事情忙得我暈頭轉向,今天特意抽時間過來看看你。你不表現出一點驚喜,也該有點感動啊!”
“感動你個頭!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上課?”
“我不知道,只是在這裡等等看……我對自己說,如果緣分讓我遇到你,我就順應天意!”
天哪,我八百年都不上一次課,今天為什麼要來!
難不成真是天意。我又仔細看看他那掛著無害笑容的臉,帥是帥,偏偏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我跟你說清楚,你不是我喜歡的型別,我也不是你心中最愛的人,所以請不要浪費彼此的寶貴時間,謝謝!”
“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是誰說: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
真太有道理了!
“Ivn,我跟你說實話吧,上次跟你提的歐陽伊凡,是我未婚夫。”
“哦!”他沒有發反應,這豬腦子不是一般遲鈍。
“我們兩家是世交,指腹為婚,你懂嗎?”
“嗯!”
“我畢業就會跟他結婚。”玉皇大帝,如來佛祖,請原諒我撒謊騙人!
“是嗎?”他摘下墨鏡,萬分詫異地瞪大眼睛:“有這回事嗎?那我還真的回去研究研究。”
總算還不是太笨!
打發了Ivn,回寢室時,凌凌正在網上看領帶。
“你回來的正好,筱鬱,什麼品牌的領帶好?”
“怎麼突然想買領帶?”
“就快教師節了,老媽讓我給我的變態老闆買點東西,真受不了她,總搞政界那一套,還說我什麼都不懂。”
“中國本來就是禮儀之邦嘛!我看你老闆挺鍾愛Girgi Armni的。”
“一條領帶要一千多!”凌凌一開啟網頁,拼命地搖頭:“送他......我還是看看淘寶上高仿的。”
“你沒搞錯吧。”
“沒關係,反正戴在他身上,別人都會以為真的......高仿才二百多,咦!還有二十的,就這個吧。”
“問題是你老闆能看出來。”
“哦,那就送他二百多這條,這個仿得真一點。”
我暈倒,我要是楊嵐航鐵定被她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