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在我身邊,我覺得好踏實,無論什麼事情都能挺過去。
就連和汪濤分手那天,我都挺過去了。
那天很熱,至少有三十四度,汪濤在我寢室樓下站了一整天,我都沒下去。
楠祿打電話說我心太狠,怎麼也該下去給他個機會解釋。
我說:“你要是他哥們兒,就拉他回去,我不會見他,別說站上一天,就是一年我都不會見他。”
我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的汪濤汗流浹背,許多女生還在偷偷議論。
一定有很多人說我無情無義吧,汪濤也一定這麼認為。
其實,沒有人知道,為他我流過一天的眼淚。
沒愛過,不能原諒,不代表傷害別人時,自己的心不會苦澀。
我已經對他做了最大的忍讓,我已經在盡力去愛上他,可對於一個不懂得尊重我的男人,我無論如何不能原諒,也不能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他。
拒絕,最堅定的拒絕,是我送他的最後一份仁慈,不知他什麼時候能懂!
那天晚上,汪濤被拖走,餓了一天的我才下樓去超市買點吃的。
一個人推著車子向前走,我就像是被全世界遺棄的人,失去靈魂般隨便拿著花花綠綠的東西。
這時候真想聽聽他的聲音,哪怕就是在電話裡。
好讓我確定這個人是真實的與我存在於同一個世界。
“白凌凌!”一聲很清脆的呼喚,這一瞬間,變得那麼珍貴。
我回頭,沒想到看見的是——楊嵐航。
“老師好!”
我打過招呼,正推著一車零食失落地從他身邊走過,他忽然叫住我,問:“你吃飯了嗎?”
“吃過了!”
“我還沒吃,要不要一起吃點?我剛好想了解一下你的具體情況。”
“啊!”好在,我還不至於太蠢,趕緊說:“我早想請您吃飯,害怕您忙,不好意思開口。”
“那走吧,我知道一家西餐不錯!”
“好!您喜歡就好!”
不用這麼宰我吧,摸摸癟癟的錢包,只希望那家餐廳可以刷卡。
他拉過我的推車,向著收銀臺方向推過去,我剛要衝過去付款,他已經非常乾淨利落地幫我付了帳。
沒看出來,他還懂點紳士風度。
裝東西的時候,他沒用收銀員,每樣東西都自己放進塑膠袋,放進去前還都過目一遍。
也不知是什麼破習慣!
出了超市門,才想起他什麼都沒買,什麼都不買來超市閒逛什麼!
請原諒我總是鄙視他,他的確奇怪嘛!
他提著我的東西,走到一輛七成新的捷達車前,先拉開車門讓我上車,然後把東西放在後座上,自己才上車。
“您的車不錯!”我這絕對不是虛偽,這麼年輕的老師,能養得起車就不錯了。
“這是我朋友的。”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的車沒開出來。”
“壞了?”
“不是,影響不太好!”他隨口帶過,我也沒有深問。
吃飯的時候,我們聊的不多,因為我在低頭猛吃東西。
在寢室餓了一整天,吃這麼貴的東西,我裝淑女實在對不起自己。
人家可比我有身份多了,切上一小塊牛排,放在嘴裡,跟我老爺吃飯的速度差不多。
我一盤都吃完了,他的牛排基本跟端上來差不多。
“飽了嗎?要不要再來一份?”
“飽了!晚上吃太多不好。”
“胃會痛?”
“是啊!”我隨口問他:“您這麼晚怎麼還沒回家?工作很忙嗎?”
“不是,剛回國,有點不習慣國內的工作時間。”
“您剛回國?”看不出來,還是個海龜派的,中西文化擠壓下的產物,難怪非常人所能理解。“為什麼要回來?在國外發展不好嗎?”
“也不能說不好,實驗條件和學術氛圍比國內好很多,要想做出些真正的科學,在國外自然容易點。不過人的一生很短,精彩的東西有很多,不一定非要把時間都放在科研上。愛因斯坦的人生,不是我這種平凡人能追求的。”
“那您想追求什麼?”
“就是能盡最大努力去照顧好我身邊的人,做好每一件事情,不論是小事還是大事!”
我沉默,剛聽他說的時候,覺得這是挺沒追求的男人。
仔細想了很久,又覺得他的每句話,都顯示出超乎常人的成熟和智慧。
人往往喜歡追求很多虛無的東西,為名,為利,為權,為錢,可是那些東西究竟有什麼用?又有多少人能追求的到?
反而是有種男人,他懂得保護和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每樣事物,他看似平凡,但比那些高官富賈活得舒服得多。
後來,有一天,我無意間看見他開著一輛最新款的賓士,駛進某豪華住宅區,我徹底明白什麼叫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去他的“平凡”,那是別人追求的東西他都有,他才想要平凡!
害得我還傻傻崇拜他清高呢!
我決定再次蔑視他,說不清什麼理由,總之就是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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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之後的感覺,一句話形容的最好:往事不堪回首!
複試那天,看著下面坐了一排陌生的臉孔,我的心緊張地狂跳。
聽說材院的老師一個比一個較真,而我,除了會背那兩張紙的考試重點,其他的完全不會……
這種情況下,再看坐在下面西裝筆挺的楊嵐航,覺得他哪裡都順眼。
不苟言笑的正統,才華橫溢的自信,修身養性的底氣,坐在一群老頭子中間,就是與眾不同......
“各位老師好,我叫白凌凌。”
剛說完,一個看起來很嚴肅的老師忽然對我說:“你就簡單說說分析材料的幾種手段吧。”
我連聽都沒聽過,心虛地抓抓頭髮,求助地看向楊嵐航。
問問題的老師也轉頭看他,表情似乎在說: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這問題不難吧?
楊嵐航掩口輕輕咳了一聲,低頭看著手裡的成績單說:“E,TE,RD,ED……”
都是些什麼東西啊!?拜託他說中國話行嗎?
我努力想重複一遍,可惜記不住了......
“……E……T…………”
有一個老師實在等不了了,打斷我:“算了,你就說說,你對現在的工程材料有什麼看法吧。”
看法,這些老師能不能不問這麼抽象的問題!?
我現在發現,楊嵐航在我畢業答辯上問的問題,原來還不是最變態的。
我想了半天,竊竊問:“您說什麼材料?能再說一遍嗎?”
下面老師全部低頭,半天沒人說話。
後面等著答辯的學生都在偷笑。
我一個人不安地站在最前面......
又一個老師見有點冷場,只好問:“那你會什麼,就隨便說點什麼吧。”
我搖搖頭,很無辜地看著他們。
“那你為什麼要選擇學材料。”
“因為材料有前途……”我總算答上來一個問題,貌似有點答的不太好……
他們無比同情的眼光看看楊嵐航,再沒人說話。
我也無比同情地看著他,估計他從來沒這麼丟人過。
他抬眼,用很平和的笑容看著我說:“你先回去吧,入學之前先來我實驗室學點基本實驗技能。”
“哦!謝謝老師!”我深深鞠躬,在下面許多學生不解和羨慕的眼光裡走出去……
走到門口,回頭又看他一眼,他正收拾東西,一邊站起來一邊說著:“謝謝!”
他怎麼說也是我以後的衣食父母,我還是裝一下比較好。
我站在門口,等他出來,非常有禮貌地給他深深鞠躬說:“楊老師,謝謝!”
“不客氣!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我給你找一些資料,你至少該回去看看什麼是E,TE。”
“哦!”
一進他辦公室,他就開始一本本翻著桌上的資料,一看見滿篇的英文單詞,我就頭暈目眩。他也對著上面的文字皺皺眉,抬頭看看我的表情,又去他的書櫃裡看,翻找了好長時間,才從書櫃裡找出一本很舊的書給我。
我接過,還好是中文的,要是外文的我後半生都不用幹別的了。
他又問:“你帶隨身碟了嗎?我給你拷點文獻。”
“帶了。”
他坐在椅子上開啟電腦,我從包裡找著隨身碟,等我過去的時候,他剛好把自動登陸的QQ最小化。
沒看出來,他也聊天,嘻嘻,說不定他也有網友呢……
偷偷看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實在想不出來,他在網路上跟人調侃是什麼樣子!
估計說的都是沒人能理解的話題。
找了半天,沒看到他的資料線,只好蹲在地上找他主機上的插孔。
“我來吧。”他俯下身,一股很淡的茉莉花清香從他身上傳來,不是那種刺鼻的香水味,而是一種很清爽的感覺。
雖然不討厭他的貼近,可總還是有點彆扭。
我起身想要避開,頭髮卻不小心掛在他襯衫的鈕釦上,我一急,用力一扯,纏得更緊。
這是什麼破釦子,一個男士襯衫,好好的幹嘛弄得那面複雜,又鑲鑽又鍍金的。
我剛要伸手去扯,他捉住我的手腕說:“我來吧。”
然後,他略顯笨拙的手小心翼翼地解著我的頭髮,白皙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色。
這個距離,剛好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臉,我努力想看清楚他到底什麼地方長的醜,可是看了好久,覺得五官哪裡都很不錯,難道是臉有點白?但他身上厚重的書卷氣,讓他看來沒有一點奶油小生的感覺。
他身上的味道越聞越讓人舒服。
還有他的眼睛……真的很有魅力……
我猛然意識到他的目光正停留在我臉上,嚇了一跳,退開。
他頭髮順著他的掌心滑下,那一瞬間,他我似乎感覺到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裡出現一抹的異樣……
“哦,我先走了!”
抱著那本書和我的包,跑出他的辦公室。
出去吹了冷風后,才記起自己的隨身碟忘了。
想想,還是算了,大不了再買一個,他剛才的眼神實在是……相當變態!
讓我不由自主想起許多為人師表的色狼……
噢!我拍拍臉,搖搖頭,晃掉腦海中那些YY的鏡頭。
難道變態是傳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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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進了實驗室,和楊嵐航正式接觸了之後,我得出了一個重要的定理。
如果以楊嵐航作為評價一個人是否正常的標準,那麼這個世界就沒有一個人是不正常的。
他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每天在實驗室工作到十點,連帶著還要折騰我,不是讓我做報告,看文獻,就是讓我寫文章。
熬得我頭髮天天一綹一綹地掉。
今天好不容易抽出點時間上網,看見永遠有多遠線上,我興奮地打字飛快:『終於看見你了,我想死你了!』那邊資訊還沒回過來,楊嵐航就給我打電話說:“今天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按常理說,老闆請組內的學生吃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哪個老師如果一年不請學生吃個三五次飯,肯定會被鄙視的。
可是如果像楊嵐航這樣,平均每週請我吃一次飯,頻率就未免有點太高了吧!
“我......”本來想跟他說我有事,仔細算一下,在這之前好像已經拒絕過兩次了,再拒絕實在顯得有點不識時務。“謝謝老師。”
依依不捨地跟永遠有多遠說:『變態老闆請吃飯,我去了,等我回來!』『去吧,我等你!』這次他請我吃的是韓國料理,這間店遠離市區,人很少,環境特別幽靜,光線有些暗淡。
怎麼看......都像是談情說愛的地方。
我還是和往常一樣,低頭專心致志地吃著服務生放在我盤子裡的牛排和魷魚卷。
不敢抬頭看他,總覺得在他面前就會不由自主的緊張。
“新電腦運算速度怎麼樣?”他終於開口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哦……”我猛點頭,嚥下牛肉說:“比我的電腦快多了,模擬一個過程一天就夠了。”
他不說我倒忘了提,他有一天突然發神經,用科研經費給我買了一臺最高配的筆記本。
誰見過有人買筆記本做數值模擬的!?
我懷疑他是科研經費實在沒地方花,要不然怎麼會月月給我補助卡里打生活費,連網費和電話費都給我交。
我老爸都沒他管得多。
他示意服務生把新烤好的一塊牛肉放在我盤子裡,給我杯子裡填滿果汁,又問:“你還有需要的嗎?”
“不用了,我現在什麼都不缺了。”我很想跟他說:我現在就缺個老公。
沒敢說,以他那不正常的思維方式,我怕他真給我介紹一個!
“你有沒有想過什麼時候結婚?”
我幸虧沒喝水,不然肯定都噴他臉上。
他自己三十歲都沒女朋友,還關心我的個人問題,我實在找不到任何形容次來形容我對他的‘敬仰’了。
“我還年輕,才二十四,不急!”
“既然不急著結婚,你就跟我讀博吧。”
“什麼!”我立刻坐直,愣愣地看著他。
原來請我吃的是鴻門宴。
“碩士時間太短,你的課題沒法深入做下去,我希望你能把實驗做完再走。”
“可是……”
他抬眼看著我,目光無比堅定:“這個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明天把你的就業推薦表拿回去吧。”
“楊老師,我什麼都不會,根本考不上。”
“沒關係,你去年的成績還不錯,這學期努努力,只要平均分排在前百分之五十,我就可以直接留你。”
我試探著問:“如果我不讀博,您會不會不給我簽字答辯?”
“畢業答辯要我簽字嗎?”他笑得無比陰險:“原來我還有這個權力。”
我沒得罪過他吧,怎麼把我往死裡整!
難怪沒有女朋友,是個女人都不會看上這種變態!!!
仔細想想,讀就讀吧,反正我也找到太合適的工作,博士畢業找個大學當老師也不錯,等我帶了學生,我也往死裡整他,也給他選一大堆莫明其妙的課讓他上。
低頭把盤子裡的東西塞到嘴裡,用食物發洩著自己滿腹的不滿。
吃著吃著,發現楊嵐航瞄了幾眼距我們不遠處的一對男女。
他的表情有點怪異。
我好奇地回頭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那美女帶著一個帶著鴨舌帽和墨鏡,裝扮有點怪,看上去還特別眼熟。
定神再看那五官,才發現是最近一個熱播的偶像劇女主角。
明星就是明星,打扮的這麼低調還是光彩奪目。
哼!平時看楊嵐航挺清心寡慾的,原來一見美女,眼睛也直。
回去一定要把這件事跟我們院的女生好好宣揚一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要說他不好,反正只要一聽見我們專業女生把他誇得“世間少有”,我就特心煩。非要數落點幾句,心裡才舒服。
見他終於把注意力轉移回來,我很好心地告訴他:“楊老師,她叫李斐斐。”
“你認識她?”
一猜他就不是那種會看偶像劇的人,我好心給他介紹一下:“她一個很紅的女明星,聽說她很有背景,有人捧……不過她確實長得漂亮,演技也很好。”
我正在考慮是不是該勸勸他不要痴心妄想,忽然發現李斐斐也朝我們這邊看。
本以為她就是隨便看看,沒想到她和對面的男人說幾句話,便起身朝我們這邊走過來。
離近了看,才發現她本人比上鏡還漂亮,電視劇裡的她是清純可愛的造型,而現在……一件長風衣裡穿著貼身的絲質短裙,魔鬼的身材在風衣的擺動中若隱若現,更顯女人的嫵媚。
她站在我們旁邊,柔若無骨的手輕輕搭在楊嵐航的肩上,很自然地在他身邊空著的位置上坐下來:“航!真的是你啊,我剛才還以為是我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