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要得從來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似乎是沉默了一輩子之久,他終於道。聲音暗沉,似是被濃墨潑就。
“勝利,從來看得都是誰笑到最後,瞳兒,想要打敗本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忽又笑開。“就如現在,你可想好了從本王眼前全身而退的法子?”
她也回之嫣然,“左丘家主的諜報顯然蒐羅得不夠齊整,王爺並不真正瞭解扶門,也不真正瞭解扶門的暗衛,抑或,您從未了解扶襄。”
他姿態閒怡,一臉的“請指教”。
她欠首,“如左丘家主所願。”
得到示意的扶寧忽然揚手,一枚石子由指間彈出。
左丘府諸精衛嚴陣以待,卻不料石子似是失了準頭般徑自向地面落去,末入原野的枯草之內。
他眯了眸,盯著那石子的去處。
“……王爺!”左馭驚呼。
不怪隨他南征北戰的屬下斯樣失態,他亦不無驚愕,原本平地無物的曠野,驟然聳起數道巨石,將他隔絕其內。
“你做了什麼?”他問,問那個已不在視野內的小女子。
“一些不入流的奇門陣法,左丘家主見笑了。”這條退路是在赴雲國之際便已經設定好了的,怎會毫無準備?
“你以為如此就能逃得開本王?”
“權且一試。”
“景隆!”
“屬下
遵命。”
人不見,聲相聞,一呼一應,被隔離各自的諸精衛一氣的穿梭行走,有聚集之勢。
她雙手十指齊捻,數枚石子並出,各落應落之處,地勢又生改變,將漸聚起的左丘府精衛再度分盤割踞,各拘一所。
“家主,屬下……”景隆愧不能言:自己通曉的那點奇門之術在這陣勢中竟似蚍蜉撼樹。
“本王的枕邊人竟如此了得,難怪不甘屈居妾室了。與本王回去,給你一個側夫人之位如何?”
謔笑之語縹緲傳出,抵達耳際。惹得扶寧掩口笑道:“這位左丘家主到了這個時候對阿襄你猶賊心不死,感動罷?”
她脣線抿緊,又以兩枚石子變了陣勢。
扶寧訝道:“阿襄想困死他?為我越國除去這天字第一號的心腹大患麼?”
“走!”她執鞭策馬,直往千巉嶺賓士。
若果左丘無儔能夠如此輕易被困死此處,又怎會是左丘無儔?她也只能絆他一時,為自己博些時間罷了。
砰聲巨響,灰塵吸張,白馬玄袍的軒昂傲影穿出迷障,宛若索命修羅般追來。
“瞳兒何必急著走,讓本王見識你的更多本事不好麼?”
“天吶,這人果然不是人!”扶寧吱哇大叫。
扶襄回頭望了望,舉鞭擊中同伴馬股,“你先走一步!”甩手再擲。
豈料,那枚擦出指尖的石子尚在半空
,即被身後的男人以一縷脈氣擊個粉碎。
緊隨其後的幾枚皆是如此命運。
此刻的男人,與披風上的隼已化身一體,**良駒在傲視群倫的騎術驅策之下,兩人間的距離急速消失,紫眸所噬,惟有前方的獵物,近了,更近了,再差一步,他就能將妄想逃脫生天的狡兔攫回臂中……
索性棄馬離鞍,向獵物撲捉過去,後者倏忽不見。
轟!
前方,十數亂木憑空堆起,形成阻隔。
他切齒,寬劍斜撩,劍氣滾湧如浪,摧得屑沫飛揚。
扶襄手心汗溼,不敢發一絲聲響,藉陣法向目標疾行。
“瞳兒,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呢。”
她心臆遽沉:他是想……
“投火!”他喝令。
冬時的荒原野草乾燥無水,遇火即燃,且轉瞬便成燎原之勢。
如果不想葬身火海,扶襄惟有無所遁形,心氣浮動中,一角衣衫被男人眄入眸角,後者脣掀冷哂,身勢待起——
“阿襄,這邊!”一騎青驄馬揚蹄馳來,馬上人衣紅似火,向她伸出如雪長指。
“巖?”既驚且喜,握住那隻手,被帶入一個溫和熟稔的懷抱。
一騎兩人,在濃煙滾滾的背景之下,御風般離去。
“瞳兒!”
男人裂帛般的嘶喊追魂索至耳谷,她乏力闔眸:別了,無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