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國客棧陷入重圍。
箭矢如雨,封堵住各處出口,四美婢各帶幾名侍衛輪流將飛箭打回敵陣,以阻止對方趁虛而入。
“你說奢城兒攻打銀川,怎麼還沒有動靜?再這麼下去,朕的良辰、美景、賞心、樂事是要忙到幾時?”冉愨跳來跳去,躲過了幾支窗過門窗的縫隙的箭翎,向頭頂大呼。
扶襄盤身樑上,置若罔聞。
“王后大人,王后娘娘,您老可否聽見?可否回小的一聲?”
“……我在計算時辰。”
“計算奢城兒動手的時辰?”
“我早說了,奢城兒行動與否都不在我的計劃之內。是阿寧該到了。”
“如果您早有安排,就請早一點……哇!”一支箭迎頭射來,在狹窄的空間內,原王陛下躲得好生狼狽。
審情度勢,扶襄道:“但這麼等下去的確不是辦法,我先走一步。”
原王瞠目:“你想扔下朕自己走?”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頭各自飛。王上恕罪!”她抖出袖中白練纏住一根椅腿擲向後窗,由這物什開道,隨後起躍。
“要走一起走!”冉愨一個縱撲,在王后穿出窗前的片刻,抱住了那個纖纖腰身。
以白練勾住了客棧後方一棟小樓的簷角,身在空中的扶襄氣不打一處來,不假思索一腳踹下,正中後者膝蓋。
“痛痛痛,你這小襄子在做什麼?”
“放手!”
“鬼才會放手!你一個人逃命,朕在裡面變篩子麼?”
“那也是你太過依賴我所致!”
“你是朕的王后,朕依賴你有什麼不對?”
他們這番張揚熱鬧的動靜,自是不能掩人耳目。
“原國的王上和王后打後門逃出!”
隨著某位眼神超群的銀川兵士的一聲高喊,銀川弩手全員集結掉轉方向,寒鏃點點,皆向原國的王與後齊頭並進。
這下,真個是險象環生。
四美婢及眾侍衛見狀,各自飛離暗處,上前揮劍為主子格擋撥打。如此情狀之下, 一劍稍慢,即是血
光之災。
空中的兩人不敢再有玩鬧之心。
“東邊!”扶襄道。
冉愨會意,雙臂稍稍鬆開。不過,他只會對了一半,他以為他家王后欲借他白練一用。但事實是,在他手臂才一放鬆,一隻纖足重重落在後背,將他身軀踢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在了東方的牆頂。
“四婢保護王上!”扶襄將一枚煙彈擲入銀川人當中,身形朝反方向落去,卻在腳尖沾到瓦面的剎那,迅即退出丈許。
“你對危險的感知比先前更要警敏了,我還以為有機會攬你入懷。”與夜一色的男人道。在夜的庇護下,那人周身的張狂侵吞氣息絲毫不加掩藏,如伺伏於黑暗中的獸。
“看來那邊處理得得心順手?”扶襄問。
“我與奢伯打了近十年的交道,自然不會毫無準備。”左丘無儔道。
“那,你這次來是想順勢將銀川給滅了麼?”
“酌情。”
“的確……”扶襄忽爾偏首眺望,囅然,“需要酌情。”
遙遠的夜幕下,一股七彩煙花乍然閃現,異彩繽紛地綻放,耀亮了一角天空,賞心悅目之餘,也將事態進展燦爛告知。
奢家三人先後接到了家園失守的訊報,急如退潮般回援。
左天無儔眺著煙花漸熄的方向:“那是什麼?”
“奢城兒攻下銀川,公告天下。”
他愣了愣,謔道:“你們已經有了如此默契的配合了麼?”
“我們是很投契。想起來,不管在雲國還是另換了地方,我和她都有共事一夫的淵源,不同的是,在雲國,你屬意她為妻我為妾,而現在,我和她立場掉換。”
他伸手來抓:“如果你這番話出自對往昔的介懷,索性隨我回去,與我好生清算這筆賬罷。”
她退身來躲:“你是不是忘了五年……”
“口說無憑的東西作廢了也罷,既然已經看到你了,怎可能放你……”
“這可不行啊,雲王閣下。”一道聲嗓不緊不慢地半路攔截,“誘拐別人家的王后,不厚道。”
左丘無儔冷哼一聲,
掀掌回擊。
來者以掌相御,而後,兩柄離鞘的長劍凌然交鳴。
冉愨輕笑:“雲王閣下,你我這算是正式開戰麼?”
左丘無儔淡應:“有何不可?”
“此刻不怕嵇釋漁人得利了?”
“在此處殺了你,速戰速決不怕他人趁火打劫。”
“哈,要殺我,可不易呢。”
男人的戰鬥,她不能插手的罷?扶襄目注那兩條翱翔於夜幕下的身影片刻,徑自躍回平地。
四婢圍攏過來:“王后,王上他……”
“守在此處莫讓雲國的侍衛介入,你們自己也不要輕易上前。”
“不上前助王上一臂之力麼?”
“左丘無儔的武功你們也是見識過的,你們王上的本事也不弱,你們貿然加入,除了害你們的王上分心,並不能有所助益。”
“可是王上萬一受傷……”
“若只是一對一的正面對決,你們王上不會輸給任何人。”
比起這邊,有另一處更須嚴陣戒備。
方才她沒有告訴冉愨,扶寧的到來不是為了奢家。說到底,一個彈丸之地的霸主,任是如何凶悍,也只是條“蛇”,而真正能翻江倒海興起風雲的,是“龍”。她防備的,也正是那條龍。
三王聚首,是何等百年難遇的機會?雖煽動了奢伯實施狙殺,又怎可能完全高枕無憂?她有強烈的預感:他要到了。
尤其在奢家人已然失敗的當下,他必來無疑。
突然間,東南方向一道白色的光煙沖天而起,扶襄眸芒一閃:“來了!”
她縱身起躍的當兒,一匹快騎從後方趕來,馭韁人不無自得:“襄襄這是去哪裡?”
她伸臂:“借馬一用!”
南蘇開握住那隻纖手,借勢將人拉上馬,來一個軟香溫玉抱滿懷:“我更喜歡共乘。”
她鎖眉:“太慢了!”
“這麼趕?”
“嵇釋到了。”
“果然他也要來麼?”南蘇開加鞭催馬,俊眸熠熠生輝,“太好了,是個令人振奮的夜晚!”
(本章完)